第42章：交易與暗手
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油燈如豆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李凱投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搖曳不定。兩名石龍弟子如臨大敵，一左一右護在石龍身前，儘管臉色發白，卻仍強自鎮定地怒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石龍並未因李凱的闖入而立刻動手，他那雙深陷的眼眸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李凱。眼前這人太過年輕，氣息內斂近乎虛無，但那份闖入龍潭虎穴猶自雲淡風輕的姿態，卻讓他心生極大的忌憚。能在宇文閥重重監視下悄無聲息地潛入此地，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交易？”石龍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嘲弄，“閣下是代表哪一方而來？宇文閥？杜伏威？還是……其他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紙條攥緊，那“午時屠館”四個字如同烙鐵般燙著他的掌心。
李凱無視了那兩名弟子緊張的目光，徑直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那張充滿威脅的紙條，語氣平淡無波：“我代表我自己。”
他抬起眼，直視石龍那充滿血絲的眼睛：“我對你武館弟子的生死，對宇文閥的野心，乃至對江南的局勢，都沒有興趣。我只要一樣東西。”
石龍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已然明瞭，一股怒火夾雜著絕望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寒意。又是一個為《長生訣》而來的！他幾乎要忍不住暴起出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斃於掌下。
然而，李凱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硬生生止住了衝動。
“我可以幫你，和你這些弟子，”李凱指了指門外，“離開揚州。作為交換，《長生訣》借我一觀。”
“借觀？”石龍一愣，隨即嗤笑，“小子，你以為這是街邊的話本小說嗎？借去一看，再完好歸還？更何況，就算我肯‘借’，你又如何能帶我們離開？外面是宇文閥的鐵桶大陣！就憑你？”
“如何離開是我的事。”李凱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只需選擇，是相信我這‘來歷不明’之人的一線生機，還是相信外面那些人會大發慈悲，或者……相信你自己能殺出一條血路，帶著所有弟子全身而退。”
他頓了頓，補充道，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刺入石龍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或者，你寧願抱著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夢，眼睜睜看著這些跟隨你多年的弟子，明日午時血濺五步，為你陪葬？”
“你！”一名弟子忍不住怒喝，卻被石龍抬手阻止。
石龍的臉頰肌肉在微微抽搐。李凱的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他石龍並非無情無義之人，這些弟子大多跟隨他多年，他豈能真的忍心讓他們為自己陪葬？獨自突圍，他或許有幾分把握，但要帶著所有弟子……絕無可能。而交出《長生訣》，且不說是否真能換來生機，就算能，他畢生追求的道途也就此斷絕，更可能在被榨乾價值後遭到清算。
李凱提出的“借觀”，雖然聽起來荒誕，卻給了他一個看似不可能的選項——既能保全弟子，又能暫時保住寶典（至少名義上如此）。
“我如何信你？”石龍死死盯著李凱，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欺騙或動搖。
李凱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在他的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氣流悄然流轉，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光線在他指尖變得黯淡。那不是內力，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真氣屬性，而是一種更為本質，帶著一絲創造與毀滅氣息的奇異力量。
石龍臉色猛地一變！他身為頂尖高手，靈覺敏銳，雖無法理解那是甚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與……高貴？那是一種遠超他理解層次的力量！這小子，究竟是甚麼人？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李凱散去指尖的氣流，聲音依舊平淡，“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目前唯一可能的選擇。而且，我的耐心有限。”
就在這時，世界珠的感知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李凱目光微動，看向書房外漆黑的庭院。
“看來，有客人等不及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武館前院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厲喝，緊接著便是兵刃交擊的脆響和悶哼聲！
“師父！”兩名弟子臉色大變。
石龍霍然起身，臉上戾氣一閃而過：“是‘影刺’的人！這幫見不得光的雜碎！”影刺是揚州本地一個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行事狠辣，顯然也是被《長生訣》引來的鬣狗之一，趁著宇文閥施壓、人心浮動之際，想要火中取栗。
“機會來了。”李凱看向石龍，“混亂，是最好的掩護。做出你的選擇，石館主。”
外面的打鬥聲迅速變得激烈，顯然潛入者不止一人，而且身手不弱，已經和留守前院的武館弟子交上了手。宇文閥的巡邏隊也被驚動，呼喝聲和腳步聲正迅速朝武館大門逼近。
內憂外患，瞬息爆發。
石龍臉色變幻不定，目光掃過桌上那“午時屠館”的紙條，又看向窗外隱約閃動的兵刃反光和越來越近的宇文閥兵士的腳步聲，最後定格在李凱那平靜得令人心寒的臉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無比。
終於，石龍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迅速轉身，走到書房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花瓶前，用力一扭。
“咔噠”一聲輕響，牆壁上一塊石板悄然滑開，露出一個暗格。石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樣式古樸的青銅匣子，匣身刻滿了雲紋鳥篆，散發著滄桑的氣息。
他捧著銅匣，轉身看向李凱，聲音低沉而快速：“《長生訣》就在此匣中。上有我師門秘法封印，強行開啟，匣毀書亡！你若真能帶我們安全離開揚州，到達我指定的地點，我便告訴你開啟之法，借你一觀！若不能……”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凱看著那青銅匣子，世界珠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是真的。
“可以。”李凱點頭，“讓你的人集結到後院，儘量輕裝，不要引起太大動靜。前院的混亂，正好為我們吸引注意力。”
石龍不再猶豫，立刻對兩名弟子下令：“照他說的做！快去！”
兩名弟子雖滿心疑惑和不安，但對師父的命令不敢違抗，立刻領命而去。
石龍將青銅匣子緊緊抱在懷裡，看向李凱：“現在該如何？”
李凱走到窗邊，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前院的打鬥似乎吸引了大部分宇文閥兵力和暗哨的注意，後院方向的監視明顯薄弱了許多。
“跟我來。”
他身形一動，已如輕煙般穿出書房，向後院掠去。石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緊隨其後。
後院，數十名武館弟子已在家眷的幫助下匆忙集結，人人面帶驚惶，但還算有序。看到石龍出現，眾人才稍微安定下來。
李凱目光掃過人群，又感知了一下圍牆外的氣息。機會只有一瞬。
“走！”
他低喝一聲，率先衝向後院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那裡看似是死路，但李凱早已透過世界珠的感知，發現牆根處有一個被枯草遮掩的、通往牆外下水系統的老舊排水口，雖狹窄潮溼，但足以讓人匍匐透過。這是他之前探查時發現的唯一可利用的、未被嚴密監視的通道。
“從這裡出去！”李凱扒開枯草，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石龍和眾弟子見狀，雖覺狼狽，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在石龍的指揮下，弟子們護著家眷，依次快速鑽入洞口。
就在最後幾名弟子即將進入洞口時，前院的打鬥聲驟然停歇，隨即響起一個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武館：
“石龍！負隅頑抗毫無意義！交出《長生訣》，否則雞犬不留！”
是宇文閥的高手到了！他們顯然已經清理了“影刺”的殺手，準備正式施壓。
石龍臉色一變，催促弟子加快速度。
李凱站在洞口旁，目光冷冽地看向前院方向。世界珠的感知中，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後院。
他抬起手，指尖那縷混沌氣流再次浮現，悄無聲息地沒入身旁一截半朽的樑柱之中。
“快！”他對石龍低喝道。
當最後一名弟子消失在排水口中，石龍也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李凱緊隨其後，在進入洞口的瞬間，他反手一揮，一股柔和的氣勁將洞口的枯草恢復原狀。
幾乎就在同時，數道身影攜帶著凌厲的寒氣，落在了後院之中。
為首者，是一個面色冷峻、身著宇文閥服飾的中年男子。他目光如電，掃過空無一人的後院，最終定格在那處剛剛被恢復原狀的排水口附近。
“追！”他冷哼一聲，就欲帶人上前。
然而，就在他腳步邁出的剎那——
“轟！！！”
那根被李凱暗手注入混沌氣流的樑柱，猛地爆發出沉悶的巨響，並非炸裂，而是彷彿承受了某種無形的巨力，轟然倒塌！倒塌的樑柱恰好攔住了通往排水口的去路，更揚起漫天灰塵，暫時遮蔽了視線。
中年男子身形一頓，揮袖拂開灰塵，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感受到了一絲殘留的、詭異而強大的力量波動。
“不是石龍的手段……”他眼神陰鷙地盯著那被斷柱堵塞的通道，“還有高手插手了？”
他立刻對手下喝道：“通知城防司，封鎖所有城門、水道！他們跑不遠！”
說完，他親自上前，一掌劈開擋路的斷木，看向那黑黢黢的排水口，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夜色深沉，揚州城的地下，一場無聲的逃亡與追捕，就此展開。
而引發這一切的《長生訣》，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石龍懷中的青銅匣內，跟隨著那個神秘的李姓男子，隱入了城市的陰影脈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