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隻手擎天
五行元力弩的突然發威,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寒冰,雖未徹底撲滅火焰,卻引發了劇烈的沸騰與混亂。城下宇文閥大軍的攻勢為之一滯,尤其是那些郡兵與雜牌軍,被這前所未見、閃爍著五色光華、爆炸威力驚人的“妖法武器”所震懾,軍心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城頭壓力稍減,柳家守軍抓住這短暫的喘息之機,拼命加固防線,救治傷員,搬運箭矢滾木。柳元度雖心痛於弩炮操作手的傷亡和器械的損毀,但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主上賜下的奇技,果然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然而,這希望的火苗尚未壯大,便被一股更加強橫、更加冰冷的氣息,生生壓了下去。
宇文成都端坐於戰馬之上,望著城頭那幾臺仍在冒煙、卻已沉默下去的古怪弩炮,以及城下略顯混亂的軍陣,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冰冷笑意。
“雕蟲小技。”他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陣前,帶著一種穩定軍心的強大自信,“若柳家只有這點依仗,那今日,吳郡必破!”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龍鑲”劍,劍身之上,冰藍色的光華驟然暴漲,一股遠比厲天狼更加精純、更加霸道、彷彿能冰封靈魂的寒氣瀰漫開來!天空中的雲層似乎都受到了牽引,變得低沉陰鬱。
“天罡衛!結‘玄冰戰陣’!破城先鋒,隨我來!”宇文成都一聲令下,聲如龍吟!
軍陣中央,約三百名氣息最為精悍、身著特製冰藍色符文鎧甲的天罡衛精銳,迅速移動,結成三個三角形的鋒矢陣型。他們氣息相連,周身寒氣四溢,腳下的土地迅速凝結出白霜,空氣中的溫度驟降!這正是宇文閥壓箱底的戰陣之一,能將所有成員的冰玄勁聯結共鳴,爆發出遠超個體疊加的恐怖威能,尤其擅長攻堅破銳!
宇文成都一馬當先,龍鑲劍直指城門!他身後,三個“玄冰戰陣”如同三柄巨大的冰藍色鍘刀,裹挾著凍結一切的寒意與碾碎萬物的氣勢,轟然啟動,直衝城門!
城頭守軍只覺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撲面而來,呼吸都為之一窒!射向他們的箭矢,在半空中便凝結上冰霜,力道大減!普通的滾木礌石砸在那冰藍色的陣型光華上,竟被輕易彈開或凍結粉碎!
“集中火力!攔住他們!”柳元度嘶聲怒吼,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他沒想到宇文成都竟如此果決,一發現守軍有非常手段,便立刻動用了最核心的王牌力量,要以絕對的實力,硬生生砸開吳郡的大門!
殘餘的五行元力弩拼命發射,破罡弩箭撞在“玄冰戰陣”外圍的光暈上,爆炸開來,五行紊亂的能量與極寒的冰玄勁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冰屑與火光四濺,卻未能真正阻止陣型的前進,只是讓其速度稍緩。
赤陽老道、黑煞手吳昆等江湖高手也再次出手,各色真氣光芒閃耀,配合著天罡衛的衝擊,城頭防禦頓時岌岌可危!
柳巖、柳川等人率領的戰陣拼死抵擋,但在那沛然莫御的玄冰戰陣與眾多高手的聯手衝擊下,防線不斷被撕開缺口,傷亡急劇增加。柳巖被一道冰玄劍氣擦過肩膀,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傷口處凝結出藍色的冰晶;柳川為掩護同伴,硬接赤陽老道一掌,嘴角溢血,氣息紊亂。
城門在重型撞車和“玄冰戰陣”的持續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包裹著鐵皮的厚重門板開始出現裂紋,門後的頂門柱咯咯作響!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守軍心中蔓延。難道,吳郡真的守不住了嗎?
就在城門即將破碎、宇文成都眼中露出勝利在望的殘忍光芒、柳元度幾乎要下令放棄城門區域、準備巷戰之時——
一個平淡、卻彷彿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蓋過了戰場的一切喧囂:
“到此為止。”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言出法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城頭城下,交戰雙方,無論是瘋狂進攻的天罡衛,還是絕望抵抗的柳家守軍,亦或是遠處觀戰的江湖客、潛伏的暗探,全都感到一股無形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天穹的威壓,憑空降臨!
這威壓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與靈魂深處,讓人升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彷彿螻蟻面對蒼天!
宇文成都衝鋒的勢子猛地一滯,座下神駿的戰馬驚嘶人立!他駭然抬頭,望向吳郡城最高處——那裡,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了一道青衫身影。
李凱。
他並未站在城樓,而是虛空立於城牆垛口之上,衣袂在凜冽的寒風中微微拂動,身形並不高大,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陽光透過陰雲,恰好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覆蓋了下方喧囂的戰場。
他俯視著下方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戰場,目光平靜無波,如同神明俯瞰著塵世的紛爭。
然後,他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右手。
五指修長,面板下隱隱有混沌光華流轉。
對著下方那三個氣勢洶洶、寒氣沖天的“玄冰戰陣”,以及陣前持劍的宇文成都,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華爆炸。
只有一種規則被強行改寫的、令人靈魂顫慄的無聲轟鳴!
宇文成都驚恐地發現,自己與身後三百天罡衛全力維持、引以為傲的“玄冰戰陣”,那聯結一體的冰玄勁氣場,在那隻手掌虛按而下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不是被擊潰,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更本質的力量,從根源上否定了其存在的基礎!
“噗——!”
三百天罡衛精銳,連同宇文成都本人,如遭重錘擊胸,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周身凝結的寒冰鎧甲與光華寸寸碎裂!陣型徹底崩潰,人人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那是一種怎樣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武學的認知!彷彿他們苦修多年的冰玄勁,在那隻手掌面前,不過是孩童玩弄的冰雪,隨手便可抹去!
不僅僅是戰陣。
赤陽老道發出的紫陽真火,在半空中悄然熄滅;黑煞手門人揮出的陰煞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所有射向空中的箭矢、投擲出的兵器,在進入李凱身週一定範圍後,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無力地墜落。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風聲呼嘯,以及那青衫身影,虛立空中,隻手擎天。
李凱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滿臉駭然的宇文成都,掃過噤若寒蟬的江湖群雄,掃過呆若木雞的雙方士卒。
“宇文成都,”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如同天憲,“帶你的兵,退出百里。再近一步,死。”
說完,他不再看下方一眼,身影如同水墨般漸漸淡去,最終消失在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卻久久未曾散去。
宇文成都死死咬著牙,牙齦溢血,握著龍鑲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無力與恐懼!
他死死盯著李凱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滿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深忌憚。
他知道,今日,這城是攻不下了。有那個人在,再多的大軍,似乎也只是笑話。
“鳴金……收兵。”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乾澀。
“鐺——鐺——鐺——!”
退兵的金鉦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黑色的大軍,如同退潮般,緩緩向後移動,帶著無盡的屈辱與駭然。
城頭之上,柳家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絕處逢生!許多人熱淚盈眶,看向李凱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比的狂熱與崇敬。
柳元度長長舒了一口氣,幾乎虛脫,但眼神卻明亮無比。主上出手,隻手擎天!有此依仗,何懼宇文閥?
然而,歡呼聲中,柳巖、柳川等秘境精英,卻面面相覷,眼中除了崇敬,更有一絲深深的敬畏與思索。主上剛才展現的力量……似乎與他們修煉的五行真氣,與那“小五行戰陣”,隱隱有某種聯絡,卻又似乎……是更高維度的存在?
聽竹軒內,李凱緩緩收回手掌,指尖一縷混沌真元悄然流轉,隨即沒入體內。
方才那一下,並非簡單的力量碾壓,而是他初步嘗試,將世界珠空間那初具雛形的“五行迴圈”與“混沌本源”規則,以自身為媒介,短暫地投影到外界,形成一種類似“領域”的壓制。在此“領域”內,一切低於此規則層次的能量與陣法,都會受到天然壓制甚至瓦解。
消耗不小,但效果顯著。不僅一舉擊潰了宇文成都的王牌,更在所有人心中,種下了他李凱不可戰勝的深刻烙印。
他望向北方,宇文成都退兵的方向,目光幽深。
退兵百里?只是開始。
真正的清算,還在後面。而經此一役,江南的棋局,也將徹底改寫。
隻手已擎天,風雲自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