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城下鏖兵
夜幕下的短暫交鋒，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雖未掀起巨浪，卻加劇了那即將沸騰的態勢。癸部潛入高手的失手被擒，如同斬斷了陰癸派悄然探向吳郡心臟的一根觸鬚，雖然隱秘，卻足以讓幕後的婠婠眉頭緊蹙，也讓宇文成都收到了柳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且反應迅速的情報。
但這並未動搖宇文成都的決心，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征服欲與暴戾。試探已畢，該動真格的了。
翌日，天光未亮，低沉渾厚的號角聲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如同洪荒巨獸的咆哮，迴盪在吳郡城外的原野上。宇文成都的大軍，再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營寨，這一次，陣型更加厚重，殺氣更加凝實。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勸降的喊話。宇文成都身披重甲，手持“龍鑲”劍，立於陣前，只是將劍鋒向前一指。
“攻城！”
簡單的兩個字，卻蘊含著冰冷的殺伐意志，隨著令旗揮舞，傳遍全軍。
“殺——！”
震天動地的吶喊聲中，攻擊開始了。與昨日的試探不同，今日宇文成都一上來便投入了主力。天罡衛“銳士營”與“破陣營”混合編組，形成數個尖銳的攻擊箭頭，在大量郡兵與民夫的掩護下，扛著更多、更沉重的雲梯、撞車，如同鋼鐵洪流般湧向城牆。同時，數個弓箭手方陣輪番拋射，箭雨幾乎未曾停歇，壓制著城頭的守軍。
“放箭！滾木礌石！金汁準備！”柳元度的聲音在城頭各處響起，嘶啞卻堅定。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箭矢如蝗，盾牌被擊穿，人體被洞穿；滾石砸下，雲梯斷裂，慘叫聲不絕於耳；熾熱惡臭的金汁潑灑，城下頓時升起陣陣白煙與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
柳家的青衣新軍被分散到壓力最大的幾個段，他們結成“小五行戰陣”，五人一組，十人一隊，在城頭狹窄的空間內艱難卻頑強地抵擋著如同潮水般湧上的敵軍。金鋒隊員的長刀與敵刃碰撞出耀眼的火花，水脈隊員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專攻敵人關節與要害，火屬隊員在關鍵時刻爆發出熾烈的真氣，將數名敵人震下城牆，木、土隊員則竭力維持著陣型穩定，療傷補氣。
然而，宇文成都今日的攻擊強度遠超昨日。天罡衛精銳本就悍勇，又得了破解戰陣的指令，往往集中數倍兵力，不顧傷亡地衝擊一點，專門針對戰陣轉換銜接的瞬間。赤陽老道的“紫陽真火”與“黑煞手”吳昆門下弟子的“陰煞掌”也摻雜在普通攻擊中，一陰一陽，擾亂著五行戰陣的平衡。
東段城牆一處，柳巖率領的十人戰陣正死死抵住一波猛攻。三名金鋒隊員刀光如雪，將數名攀上垛口的敵軍劈落，但側面突然襲來數道陰寒歹毒的掌風，直襲陣中木屬隊員！
“小心！”柳巖怒吼，揮刀格擋，卻被一道熾熱的火勁逼退半步。戰陣氣機微微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名天罡衛銳士營的隊正，看準機會，如同蠻牛般合身撞入陣型縫隙，手中重斧狠狠劈向因受陰煞掌影響而動作稍緩的木屬隊員！
“柳河！”柳巖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幽藍色的箭矢如同穿越虛空，後發先至，精準地釘在了那柄重斧的側面！箭矢上蘊含的磅礴水元真氣不僅將重斧撞偏，更化作一股柔韌的暗勁，將那隊正震得踉蹌後退。
是柳川在遠處城樓發箭支援！
但柳川也因此暴露了位置，數支灌注了真氣的弩箭立刻向他攢射而來，他身形急閃，險險避開，卻也暫時無法再提供精準支援。
柳巖抓住機會，厲喝：“變陣！森羅壁壘！”
剩餘九人迅速靠攏，木、土二氣為主，水、火為輔，金氣內斂，瞬間結成一個圓融的防禦陣型，硬生生抗住了後續的衝擊，並將受傷的木屬隊員柳河護在中央。柳河臉色蒼白，卻咬牙堅持，木屬真氣流轉，努力驅除著侵入體內的陰寒煞氣。
類似的情景在城頭多處上演。五行戰陣雖然精妙，但操練時日尚短，面對宇文成都精心準備、以力破巧、兼有奇招的猛攻，開始出現傷亡，陣型也屢屢被衝散、割裂。守軍的壓力越來越大，傷亡數字不斷上升。
宇文成都於陣後冷眼觀戰，見城頭守軍漸顯疲態，抵抗雖頑強卻已有凌亂之象，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
“傳令，中軍‘龍鑲衛’準備，待城門破開，隨我直取柳府！”他沉聲道。他相信，只要城門一破，以柳家那些殘兵敗將，絕難抵擋天罡衛最精銳的“龍鑲衛”衝陣。
然而，他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吳郡城門並未如預想般在撞車反覆衝擊下破裂，反而城門樓上，數架一直被帆布覆蓋、未曾動用的奇異器械被猛地掀開！
那並非傳統的床弩或投石機，而是數臺結構複雜、通體似乎由某種金屬與木材混合打造、刻畫著繁複紋路的弩炮！炮身閃爍著微弱的五色光華，正是柳家工坊在秘境青壯精英指導下，利用初步掌握的五行煉器技巧與材料，結合傳統弩炮結構，秘密趕製出的試驗品——五行元力弩！
操控弩炮的，正是數名專精火、金二氣，並學習了簡易陣法與器械原理的秘境青壯。他們快速調整著弩炮角度，將一根根粗如兒臂、前端鑲嵌著經過銳金之氣粗煉、刻有爆裂符文的破罡弩箭填入箭槽。
“目標，敵軍撞車與雲梯叢集！放！”負責指揮的工坊頭目厲喝。
“嘣！嘣！嘣——！”
沉悶卻帶著奇異震顫的巨響接連響起！數道拖著五色尾焰的粗大弩箭離弦而出，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劃過淒厲的弧線，直奔城外那些聚集了大量士兵和器械的區域！
宇文成都瞳孔驟縮！
“散開！舉盾！”
但已經晚了！
“轟！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在軍陣中接連炸響！破罡弩箭不僅穿透力極強，更在擊中目標或達到預定距離時，引動前端符文，爆發出狂暴的五行紊亂能量！火焰迸射，銳金碎片四濺，土石翻飛，水氣瀰漫中還夾雜著令人眩暈的微毒木氣！
一臺正在撞擊城門的重型撞車被直接命中核心，炸得四分五裂，周圍的工兵與護衛死傷一片！數架雲梯被爆炸波及，燃起大火或結構受損！更可怕的是那五行紊亂的能量，對普通士卒的真氣執行造成了不小的干擾，陣型瞬間出現混亂！
雖然造成的實際殺傷未必比得上持續箭雨，但這種突如其來、前所未見的攻擊方式，以及那明顯的五行能量波動，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許多士兵驚恐地看著那冒著各色煙火的爆炸點，不知所措。
“妖法！柳家果然有妖法！”一些郡兵和雜牌軍開始騷動。
“慌甚麼！”宇文成都怒喝，聲如雷霆，強行穩住陣腳，“不過是些奇技淫巧！弓箭手，給我集中射擊那些古怪弩炮！攻城隊，繼續衝！第一個登上城牆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軍官的彈壓與激勵下，攻擊再次變得兇猛。城頭的五行元力弩雖然造成了混亂，但數量有限，發射間隔也長，很快便被密集的箭雨壓制，操作手也出現了傷亡。
戰鬥再次回到殘酷的城牆爭奪。鮮血浸透了牆磚，屍體堆積在牆根，雙方的傷亡都在急劇增加。
柳元度看著傷亡報告，心如刀絞，但他知道，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他望向聽竹軒的方向，主上依舊沒有動靜。但他相信，主上必定在等待著甚麼。
城下鏖兵，屍山血海。
而真正的勝負手，或許並不在這正面絞殺的城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