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聲東擊西
水龍幫總舵一夜易幟，柳葉旗高懸於太湖核心島嶼的訊息，比料想中更迅速地傳遍了江南。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江湖火併，而是柳家以雷霆手段，向所有潛在敵人和觀望者，展示其不容置疑的決心與陡然暴漲的武力。
暗流洶湧的太湖周邊，眾多中小幫派、依附於不同勢力的水寨，紛紛噤若寒蟬。與宇文閥有染的，連夜派人向丹陽大營傳遞求援或告急資訊；與陰癸派有牽連的，則更添幾分惶惑不安；而那些中立或本就與柳家無甚仇怨的，則開始重新權衡立場，甚至暗中向柳家遞出尋求庇護或合作的訊號。
江都，宇文閥軍大營。
宇文成都端坐在鋪著虎皮的帥椅上，一身明光鎧，面容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如鷹。他面前攤開著水龍幫覆滅的詳細情報，以及謝昆至死未能等到的求援信。
“廢物。”宇文成都的聲音低沉，不帶甚麼情緒，卻讓下方肅立的幾位將領心頭一凜，“謝昆經營太湖多年，擁眾近千，佔據地利，竟在一夜之間，被柳家一支不過百人的隊伍連根拔起？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組織起來？”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將領抱拳道：“將軍，據探子回報，柳家此次動用之人，武功路數與以往迥異，似能引動五行之力，尤其擅長水戰與合擊，行動迅捷如風，配合無間。水龍幫猝不及防，又兼內部或有疏漏……”
“藉口。”宇文成都打斷他，“敗了就是敗了。戰場上，沒人關心你為何會敗。”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落在太湖區域，手指重重一點：“水龍幫雖廢物，卻是我們在太湖最重要的一顆釘子，也是威懾江南諸多牆頭草的一杆旗。如今旗倒了，釘子也被拔了。這意味著甚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意味著柳家已經不再是那個縮在吳郡、依靠某個神秘高手撐腰的土財主。他們在主動出擊，在擴張，在清理我們的外圍羽翼！而且，他們擁有了訓練有素、能打硬仗的新軍！”
“將軍，那我們是否要立刻發兵太湖，奪回水龍幫總舵，給柳家一個教訓？”另一名將領問道。
宇文成都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不。太湖水域複雜，柳家新勝，士氣正旺，且顯然早有準備。我們勞師遠征，水戰又非天罡衛所長，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正中柳家下懷，拖延我大軍南下吳郡的時機。”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丹陽指向吳郡：“我們的首要目標，始終是吳郡，是那個姓李的小子，是《長生訣》。柳家清掃太湖，看似攻勢凌厲，實則也可能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將兵力分散到太湖，他們則趁機鞏固吳郡，或從其他方向出擊。”
“聲東擊西？”刀疤將領若有所思。
“不錯。”宇文成都目光冰冷，“傳令下去：第一，天罡衛主力按兵不動，加強丹陽營寨防務，多派斥候，嚴密監控吳郡柳家主力動向，尤其是其船隊。第二，令‘影字營’（殘存的影衛與新補充的高手）潛入太湖及吳郡周邊，不必與柳家正面衝突，任務是收集柳家新軍情報，查明其武功來源，並伺機制造混亂，刺殺其頭目。第三，給江都郡守施壓，讓他繼續從官府層面打壓柳家產業，斷其錢糧，同時以朝廷名義，號召江南各郡‘共討不臣’，孤立柳家。”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給二叔（宇文化及）去信，催促陰癸派加快行動。魔門那些魑魅魍魎的手段，或許在這種時候更管用。告訴他們，若再不出力，之前許諾的江南供奉，一概作廢！”
“遵命！”眾將領命而去。
宇文成都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再次鎖定吳郡。他並非有勇無謀的匹夫，相反，他能被宇文化及委以重任，統領精銳天罡衛，正是因為其冷靜多謀。柳家展現出的新力量讓他警惕，但他更相信，在絕對的實力與精心佈置的羅網面前，任何奇技淫巧，最終都將被碾碎。
“李凱……不管你得了甚麼奇遇，練了甚麼邪功，在真正的戰爭機器面前，個人勇武，終究有限。”他低聲自語，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劍名“龍鑲”，乃宇文閥鎮族神兵之一。
就在宇文成都調整策略，決定暫不直接介入太湖亂局，繼續以大勢壓迫吳郡之時，柳府的下一步棋，已經落下。
目標，並非太湖殘餘勢力，也非丹陽大營。
而是——江都郡，漕運碼頭及幾處關鍵官倉！
就在水龍幫覆滅訊息傳開的第三天深夜，江都城內外，數處火光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起火點並非民宅商鋪，而是囤積著大量即將北運稅糧的官倉，以及停泊著眾多漕運船隻的碼頭庫區！火勢極其猛烈，且伴有刺鼻的煙味，顯然是被人潑灑了火油等助燃之物。幾乎在同一時間，碼頭上負責警戒的郡兵小隊，遭到了不明身份高手的襲擊，死傷慘重，襲擊者來去如風，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江都城內頓時大亂！救火聲、喊殺聲、百姓驚叫聲響成一片。郡守府急令全城戒嚴，調派兵丁救火抓人，卻哪裡還抓得到蹤影？
訊息傳到丹陽大營，宇文成都拍案而起！
“好一個聲東擊西！”他眼中寒光爆射，“攻擊太湖是虛，擾亂江都、斷我漕運後勤是實！”
江都不僅是宇文閥大軍南下的後勤基地之一，更是朝廷漕運的重要節點。官倉被燒，漕運受阻，不僅會影響前線補給，更會震動朝廷，讓那些本就對宇文閥南下持懷疑態度的人找到攻訐的理由！此計狠辣，直擊要害！
“柳家！李凱！”宇文成都咬牙切齒。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的膽魄和手段。對方根本不在乎甚麼江湖規矩、官府體面，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指核心利益。
“將軍，是否派兵回援江都？或是加強漕運沿線防護？”有將領急問。
宇文成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慮片刻，卻再次搖頭：“不，這或許仍是誘餌。柳家真正的目標，可能還是為了調動我軍，或者……另有圖謀。”
他目光死死盯著地圖，彷彿要將吳郡看穿。對方虛實莫測，手段層出不窮，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傳令，‘影字營’不必再去太湖了，全部潛入江都及周邊，給我查！查清縱火者的身份、路線、接應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同時，加派三隊天罡衛，秘密沿運河巡視，重點保護剩餘糧倉與漕船，遇到可疑之人，格殺勿論！”
他心中發狠，既然對方不按常理出牌，那他也必須調整策略，以更靈活、更兇狠的方式應對。這場博弈，已不再是簡單的軍事對峙，更是一場涉及情報、後勤、人心、乃至超常規力量的全面較量。
凝香閣，婠婠也得到了江都起火的訊息。
她倚在窗邊，望著江都方向隱約可見的紅光，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火燒官倉，襲擊漕運……柳家這位李公子，還真是肆無忌憚呢。”她輕聲道，“不過，這手‘聲東擊西’玩得倒是漂亮。宇文成都此刻，怕是有些頭疼了吧？”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亂吧，亂得越厲害越好。只有水渾了，我們才好摸到大魚。傳訊給宗主，就說……時機漸至，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她口中的下一步，自然不是直接對柳家或李凱動手，而是陰癸派更擅長的方式——趁亂滲透，掌控關鍵人物，埋下長遠暗樁。
吳郡、太湖、江都、丹陽……整個江南彷彿一個巨大的漩渦，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暗戰、奇襲、大火、流言交織。而風暴最中心的那位青衫身影，依舊靜坐聽竹軒，只是指尖繚繞的混沌真元，似乎比往日更加活躍，彷彿在無聲地汲取著這瀰漫天地的混亂、恐懼、殺意與變數，化為自身與世界珠成長的養分。
聲東擊西，虛虛實實。棋局已入中盤，廝殺正酣。而執棋者，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