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火起太湖
李凱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漣漪，迅速轉化為柳家這臺日益精密機器的具體行動。對外，柳元度按照李凱的指示，以強硬的姿態回應了江都郡守的檄文與宇文成都的軍事威脅，將“勾結妖人”、“圖謀不軌”的指控原封不動地擲回，並公開放言，若無實證，便是朝廷命官構陷士紳，必上告天聽。這份出乎意料的強硬與反擊姿態，一時間讓江都方面有些措手不及，輿論上也並未形成一邊倒的壓制。
對內，柳家開始主動收縮部分暴露在外的觸角，尤其是江北的商路據點，人員與重要物資在遭受零星襲擊後，迅速而有序地撤回江南，同時，一張記錄著損失與襲擊者特徵（哪怕只是猜測）的清單，被秘密歸檔，列入“待償”名錄。柳元度展現出的果決與有條不紊，讓一些原本動搖的附庸勢力重新噤聲觀望。
然而，真正的風暴眼，已從吳郡悄然轉移，落向了那煙波浩渺、勢力錯綜複雜的太湖。
李凱的目標很明確：在宇文閥大軍真正壓境之前，先肅清江南內部的隱患與牆頭草，尤其是那些已經明確投靠宇文閥或與陰癸派勾結的勢力，既是為了剪除羽翼，鞏固後方，也是為了獲取更多的“養料”，並讓新生的柳家力量見見血。
太湖，“水龍幫”總舵，位於湖心一座易守難攻的島嶼之上。幫主“翻江鰲”謝昆在得知厲天狼覆滅、柳家態度強硬後，早已心驚膽戰，一方面加緊聯絡宇文閥尋求庇護，另一方面收縮力量，嚴加戒備，同時暗中向陰癸派傳遞訊息，請求“援手”。
這一夜，月黑風高，湖面起了濃霧。
三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形制也與柳家船隻迥異的烏篷快船，如同幽靈般滑破濃霧，悄然逼近水龍幫總舵所在島嶼的外圍哨卡。船上人影憧憧，氣息凝練，正是由部分秘境“出關”的柳家青壯精英帶隊，混以柳家原有護衛好手組成的一支奇襲小隊。
他們沒有強攻正門，而是憑藉著對水性的熟悉（太湖水域資料早已被柳元度搜集詳盡）以及對五行水屬靈氣的初步感應，尋到了一處隱蔽的水下潛流入口。數名修煉了水潤之術的少年口中含著特製的蘆管，率先潛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以微弱的真氣驅散附近可能存在的毒物與警戒機關，清理出一條通路。
緊接著，擅長銳金之氣的數人，以氣為刃，無聲無息地切開加固的木柵欄。隊伍魚貫而入，如同暗夜中撲向獵物的狼群。
水龍幫的幫眾大多還在酣睡，或聚在燈火通明的廳堂內賭博喧譁，全然不知死神已然降臨。
戰鬥在最初的數十息內，便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柳家的襲擊者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修煉五行築基訣的少年們身法靈動，真氣綿長，負責纏鬥與製造混亂；專精銳金之氣的則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撕開敵人的防禦，直取要害；而修煉了改良戰陣之法的青壯們，三五成群，氣息隱隱相連，出手間力道倍增，往往一個照面便能將數名敵人擊潰。
更令水龍幫眾絕望的是，這些襲擊者似乎對島上的地形、哨位、乃至一些隱秘的機關都瞭如指掌！他們的抵抗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迅速土崩瓦解。
謝昆從睡夢中被慘叫與喊殺聲驚醒，披衣提刀衝出房門，只見總舵各處火光四起，人影紛亂，自己倚為骨幹的幾個頭目，竟已倒下了大半！
“柳家！是柳家的人！”他目眥欲裂，怒吼道，“結陣！守住聚義廳！”
殘餘的百餘名幫眾且戰且退，向島嶼中央最堅固的聚義廳收縮。謝昆心中稍定，聚義廳建築堅固，且有他暗中佈置的幾處機括暗器，只要守住入口，未必不能支撐到援軍到來——他早已放出了求救訊號。
然而，他期待的援軍並未出現。濃霧籠罩的湖面上，一片死寂。宇文閥的接應船隻不見蹤影，陰癸派許諾的“援手”也杳無音信。
就在謝昆心中愈發冰冷之際，聚義廳那厚重的鐵木大門，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
大門連同門後的頂門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轟然撞碎！木屑紛飛中，一道並不高大、卻彷彿蘊含著整片湖水的沉重氣勢的身影，當先踏入。
正是此次奇襲的領頭者之一，一名在秘境中精修水屬真氣與戰陣合擊之法的柳家青壯。他身後，數名同伴氣息與之隱隱呼應，五行之力流轉，在他們身前形成了一道不斷旋轉、卸力借力的水藍色氣旋。
“謝昆，你勾結宇文閥，為虎作倀，襲擾柳家商路，其罪當誅。”領頭青壯聲音沉冷，帶著秘境修行磨礪出的沉穩殺意，“主上有令，水龍幫，今夜除名。”
“狂妄！”謝昆怒吼，知道已無退路，揮動分水刺，鼓動全身功力，化作一道猙獰的惡蛟虛影，撲殺而來！他畢竟是稱霸太湖多年的高手，拼死一擊，聲勢駭人。
然而，柳家青壯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雙手環抱，做出一個攬水推舟的姿勢。身後同伴的真氣毫無滯澀地匯入他體內，身前那水藍色氣旋驟然擴大、加速！
“渦流，絞！”
惡蛟虛影撞入氣旋，如同陷入泥潭深海，狂暴的力量被層層削弱、分化、引導。謝昆只覺自己的攻勢如同打在了空處，更有無數道綿密柔韌卻又無孔不入的暗勁反噬回來，震得他氣血翻騰。
下一刻，氣旋中心，一道凝練到極致、邊緣閃爍著淡金色鋒芒的水箭，無聲激射而出！
“噗嗤！”
謝昆護體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眉心出現一點紅痕。他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眼中光彩迅速黯淡，轟然倒地。
幫主身死，本就士氣崩潰的水龍幫眾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紛紛跪地求饒。
奇襲小隊並未濫殺，迅速控制了島嶼各處要害，清點俘虜，收繳財物，並將水龍幫與宇文閥、陰癸派往來的部分密信、信物搜出。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從潛入到結束戰鬥，不到半個時辰。
當第一縷天光勉強穿透湖上濃霧時，水龍幫總舵的最高處，已換上了柳家的柳葉旗。島嶼外圍的湖面上，隱約可見幾艘懸掛著其他幫派旗幟的船隻逡巡不敢靠近，顯然是聞訊趕來探查或“援救”的勢力，卻被這雷霆手段和柳家驟然展露的強悍實力所震懾，不敢輕舉妄動。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太湖沿岸，飛向吳郡，飛向江都，也飛向了隱匿在暗處的陰癸派耳中。
凝香閣，雅閣。
婠婠（綰綰）指間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聽著手下以密語傳來的太湖急報，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
“水龍幫……就這麼沒了？”她聲音輕柔，卻讓面前彙報的黑衣女子不自覺地低下頭去，“謝昆那個廢物死了也就死了。但柳家派去的人，實力如何？用的甚麼武功？”
“回小姐，據遠處觀察的兄弟回報，柳家之人行動極其迅捷默契，所用武功頗為奇異，似乎能引動水行之力，且合擊之法精妙，絕非柳家原有路數。謝昆在其合擊之下，幾乎未有多少反抗之力便被擊殺。”黑衣女子低聲道。
“引動水行之力？合擊精妙？”婠婠眼中閃過一絲異彩，“看來，這位李公子不僅在自身修為上驚世駭俗，在調教手下方面，也有一手。短短時日，竟能讓柳家脫胎換骨至此……”
她沉吟片刻，忽而嫣然一笑，那笑容卻並無多少暖意：“宇文閥想讓我們當馬前卒，柳家又展現如此獠牙……這局棋，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小姐，我們下一步……”
“按兵不動。”婠婠收斂笑容，“告訴宗主這邊的情況。柳家既然露出鋒芒，且矛頭直指宇文閥的附庸，那就讓他們先鬥著。我們……繼續看戲。順便，查清楚柳家那些新人武功的底細，看看那位李公子，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是。”
聽竹軒。
李凱心神沉入世界珠空間。元初傳遞來歡快的波動，空間似乎又凝實了一絲。此次太湖行動，雖未直接掠奪太多物質，但行動過程中，參與戰鬥的柳家子弟那昂揚的鬥志、堅定的信念，以及戰鬥勝利後反饋回的一股微弱但純淨的“勢”與精神能量，都被世界珠悄然吸收，對空間的成長有所裨益。
他“看”著空間中那些少年青壯留在外界的軀體（他們的主要意識已回歸，參與日常），能感覺到經過實戰洗禮後，他們的氣息更加凝練，心神與秘境、與柳家、乃至與他之間那道無形的聯絡，也愈發緊密。
“火已點燃。”李凱心道。剿滅水龍幫，既是對宇文閥的直接反擊，也是向整個江南發出的明確訊號——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團火，將從太湖開始，逐漸蔓延。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間，望向了更廣闊的江南大地，也望向了北方那厲兵秣馬的宇文閥大軍，以及西方那隱匿詭譎的陰癸派。
棋盤已亂，接下來的棋子，又該如何落下？
他指尖，一縷混沌真元浮現，五行生滅，彷彿在推演著無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