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江心雷音
“加速,撞過去。”
李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清晰地傳入船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冰水。
柳安瞳孔驟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撞過去?對面可是三艘宇文閥的精銳快船,裝備著軍弩拍杆!柳家這艘主船雖大,卻也經不起這般衝撞,更何況船上還有這麼多毫無水戰經驗的武館弟子!
“李公子!這……”柳安急聲欲勸。
然而,李凱根本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穿透江面上的薄霧,直刺那三艘攔江戰船。世界珠在識海中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威壓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瀰漫開來。
石龍站在李凱身後,看著他那並不算寬闊、卻彷彿能扛起整片江天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聲。他見識過這年輕人的手段,那是一種超越他理解範疇的力量。此刻,除了相信,別無他法。
柳家船隊的舵手和水手們面面相覷,目光都投向柳安。柳安臉色變幻,看著李凱那不容置疑的姿態,又想起大小姐的嚴令和那枚意義非凡的玉扣,猛地一咬牙,厲聲吼道:“聽李公子的!滿帆!加速!”
“滿帆!加速!”命令被層層傳遞下去。
主船的風帆猛地鼓脹到極致,巨大的船體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船速陡然提升,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巨鯨,義無反顧地朝著攔江的快船猛衝過去!另外四艘柳家船隻見狀,雖不明所以,也只得硬著頭皮緊隨其後。
江面上,形勢瞬間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宇文閥快船上,那名發話的統領顯然也沒料到對方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地直衝過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湧現暴怒之色:“好膽!放箭!給我射沉他們!”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破空而來,帶著淒厲的尖嘯,覆蓋了柳家主船的船頭甲板!
柳安和護衛們紛紛舉起盾牌,或揮舞兵刃格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幾名躲閃不及的水手和武館弟子中箭倒地,發出慘叫。
石龍怒吼一聲,雙掌連環拍出,雄渾的掌風將射向他和李凱這個方向的弩箭盡數震飛。
然而,處於箭雨最密集處的李凱,卻依舊紋絲不動。射向他的弩箭,在進入他身週三尺之地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速度驟減,隨即無力地墜落在地,發出“噗噗”的輕響。竟無一支能近他身!
這神異的一幕,不僅讓柳家之人和武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連宇文閥那邊的弓箭手也為之駭然,手上的動作都不由得一滯。
“妖法?!”快船統領又驚又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兩船的距離已急速拉近!眼看就要迎頭相撞!
快船上的宇文閥武士甚至已經能看清對面船首那青衣年輕人冰冷無情的眼神,不少人臉上露出了驚懼之色,下意識地想要操控船隻避讓。
但,已經晚了。
就在船首即將觸碰的剎那,李凱一直負在身後的右手,終於緩緩抬起。他沒有結印,沒有運功,只是簡簡單單地,朝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氣勁奔湧。
但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源自九幽深處、又好似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炸開的恐怖雷鳴,驟然響起!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規則的震盪,一種空間的哀鳴!
以李凱掌心前方的虛空為起點,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光線的透明波紋,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盪開的漣漪,驟然擴散開來!
波紋過處,江水不是被排開,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發出恐懼的戰慄,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腔!
首當其衝的三艘宇文閥快船,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那無形波紋掠過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神之手狠狠攥住,然後……
粉碎!
是的,粉碎!
不是斷裂,不是傾覆,而是從船體到桅杆,從風帆到船上的武士、弩機……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剎那間,被那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碾磨成了最細微的碎片!木屑、鐵渣、血肉……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團猩紅而混亂的霧靄,猛地爆開,然後又迅速被凹陷的江水吞噬!
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掙扎的過程。三艘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宇文閥快船,連同上面超過百名的精銳武士,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化為了烏有!
柳家的主船,帶著巨大的慣性,從那片剛剛恢復平靜、卻依舊翻滾著渾濁泡沫和些許殘骸的江面上,一衝而過!船體甚至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撞擊,只是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江面。
柳家船隊的所有人,無論是船頭的柳安、石龍,還是船艙裡探頭張望的弟子、水手,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們的眼睛瞪大到極致,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無邊的震駭與恐懼。
江風依舊在吹,江水依舊在流。
但方才那毀滅性的一幕,已如同最深刻的夢魘,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靈魂深處。
那不是武功!那絕對不是人間的武功!
那是神罰!是魔威!
柳安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看向船首那個緩緩收回手掌,青衫依舊整潔,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塵埃的年輕人,目光中已充滿了如同仰望神魔般的敬畏。
石龍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的刺痛感才讓他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高估了李凱,現在看來,他連對方的冰山一角都未曾窺見!翻江會沈剛被一拳斃命,與眼前這談笑間讓三艘戰船人間蒸發的恐怖手段相比,簡直如同兒戲!
李凱轉過身,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眾人,最後落在臉色蒼白的柳安身上。
“繼續航行。”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煩人的蒼蠅。
柳安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航……航行!全速航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扭曲變形。
船隊再次動了起來,速度更快,彷彿要儘快逃離這片剛剛被神明或者說惡魔清洗過的水域。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帆鼓動和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所有人都刻意避開了船首的位置,甚至不敢將目光過多地投向那個青衫身影。
石龍慢慢走到李凱身邊,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凱看了他一眼,彷彿看穿了他心中的驚濤駭浪,淡淡道:“些許微末伎倆,不足掛齒。”
微末伎倆?石龍嘴角抽搐了一下,這若算微末伎倆,那天下武學豈不都成了笑話?
“李……李公子,”石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艱澀,“您……究竟是何人?”
李凱望向東南方,吳郡的方向已然在望。
“一個過客罷了。”
他的回答,依舊雲遮霧繞。
但此刻,在石龍,在柳安,在所有目睹了江心那毀滅一幕的人心中,這個“過客”的分量,已重逾山嶽,深如淵海。
柳家的船隻,載著這尊降臨凡間的神秘煞神,以及那捲引得天下動盪的《長生訣》,劈波斬浪,駛向看似平靜,卻註定因他們到來而再起波瀾的吳郡。
江心那無聲的驚雷,必將以最快的速度,震撼整個江南,乃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