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決意南下
炭盆裡的火,不知何時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餘燼,苟延殘喘地散發著最後一點熱量。書房裡的溫度降了下來,呵氣成霜。窗外的風雪似乎停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籠罩著四周,比之前的喧囂更讓人心頭髮沉。
李凱依舊坐在那張圈椅裡,姿勢幾乎沒有變過。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唯有搭在扶手上那根食指,極有規律地、一下下地敲擊著堅硬的木質表面,發出微不可聞的“嗒、嗒”聲。
這聲音,是這間冰冷書房裡唯一的律動。
《長生訣》……寇仲、徐子陵……宇文化及……揚州……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碰撞,組合成各種可能的畫面和走向。利弊、風險、時機,如同無數條冰冷的絲線,在他意識深處交織、拉扯。
不知過了多久,那敲擊聲戛然而止。
李凱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子裡沒有任何剛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沉澱下來的、幽深如古井的平靜。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江淮地圖前。目光先是落在代表竟陵的那個點上,這裡,是他一個多月來嘔心瀝血打造的基業,剛剛吞下,尚未完全消化。就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好不容易搶到一塊熱騰騰的肉,還沒來得及細細咀嚼。
現在,卻要暫時放下,去追逐另一道看似更誘人、卻也更加危險的美味。
風險嗎?
當然有。
竟陵初定,內部還有暗流,外部如杜伏威等勢力也未必沒有察覺。他此時離開,等於將後背暴露出來,一旦有變,蘇倫能否穩住局面?“天樞衛”能否獨立應對?
南下揚州,更是龍潭虎穴。宇文化及是宗師級高手,麾下精銳盡出。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他孤身前往,或者說,無法攜帶太多力量前往,就如同獨狼闖入獵場,四周全是虎視眈眈的獵手。
但……值得。
《長生訣》的價值,遠超一塊竟陵。它不僅關乎他個人武力的飛躍,更關乎世界珠的進化,是他能否在這個高武世界真正立足、乃至超脫的關鍵。寇仲、徐子陵這兩個身負大氣運之人,若能結下善緣,其長遠收益,更是無法估量。
竟陵,是他的根基,不能丟。但也不能因為根基,就錯失了騰飛的機遇。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一個既能南下奪寶,又能確保竟陵無虞的方案。
李凱的目光在地圖上竟陵與揚州之間來回逡巡,最終,落在了那條蜿蜒南去、直抵大江的水道上。
他心中漸漸有了決斷。
“蘇倫。”他對著門外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蘇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一直就守在門外,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
“主公。”
“準備一下,”李凱轉過身,看著蘇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日後,我親自南下。”
蘇倫身體微微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便收斂下去,垂下頭:“是!屬下這就去安排南下路線和護衛……”
“不。”李凱打斷了他,“我一個人去。”
蘇倫這次是真的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在李凱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所有勸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想起眼前這位主公那神鬼莫測的“異術”,想起“天樞衛”剿匪時他那如同閒庭信步般的姿態,最終,只是深深一躬:“……屬下明白。那竟陵這邊?”
“竟陵,交給你。”李凱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我會留下一道手令,由你全權代理‘天樞’一切事務。‘天樞衛’由各大隊長依律統帶,日常操練、巡邏、警戒,不得懈怠。‘諦聽’方面,江南道,特別是揚州方向的訊息,列為最高優先順序,一有寇仲、徐子陵或《長生訣》的確切蹤跡,不惜代價,以最快速度傳給我。”
他將寫好的手令遞給蘇倫,又取出一枚樣式古樸、刻著北斗七星圖案的玄鐵令牌:“這是我的信物,見令如見我。若有緊急情況,你可憑此令,調動‘天樞衛’及‘諦聽’一切資源,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蘇倫雙手接過手令和令牌,只覺得入手沉重無比,彷彿有千鈞之重。他知道,這是主公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壓在他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主公放心!”蘇倫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蘇倫在,竟陵在!必不負主公重託!”
李凱點了點頭,將他扶起:“我離開後,對外宣稱我閉關靜修,參悟武學。內部,你把握好分寸,該強硬時絕不手軟,該懷柔時亦不必吝嗇。穩住竟陵,就是大功一件。”
“屬下謹記!”
“去吧,抓緊時間安排。三日後,我自會動身。”
蘇倫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又只剩下李凱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慘淡的月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帶著一股凜冽的清新。
一個人南下,看似冒險,實則是最佳選擇。
人少,目標小,行動便捷。以他如今的實力,加上世界珠的“絕對防禦”和儲物之能,自保無虞,進退自如。反而帶著大隊人馬,容易暴露行蹤,引人注目,徒增變數。
竟陵有蘇倫和初步成熟的體系坐鎮,只要不主動招惹強敵,短期內應當無礙。他必須趁這個時間視窗,儘快解決《長生訣》的事情。
他輕輕摩挲著掌心中的世界珠,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彷彿隨時可以噴薄而出的力量。
南下揚州。
會一會那宇文化及,見一見那命運雙龍,奪一奪那道家寶典。
這潭水,他要去親手攪得更渾。
看看最終,誰能從中,撈出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