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雙龍訊息
臘月的風，像是浸了冰水的刀子，刮過“瓦舍”貨棧庭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發出嗚嗚的尖嘯。書房裡，炭盆燒得正旺，偶爾爆起一點火星，映得蘇倫手中那張薄薄的信箋微微發亮。
李凱坐在圈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似乎在出神。他剛剛聽完了蘇倫關於竟陵城內幾個殘餘刺頭被“諦聽”設計拔除的彙報，過程乾淨利落，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竟陵，這塊蛋糕已經基本被他吞下，正在消化。下一步的刀該指向哪裡，他心中已有幾個模糊的目標，但還需要更多的資訊和……一個合適的契機。
蘇倫彙報完畢，並未立刻退下，而是從袖中又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看起來更為緊要的信函，雙手呈上。
“主公，‘諦聽’江南道分舵，加急密報。”蘇倫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李凱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眼看向那封信。江南道……是他吩咐“諦聽”近期重點滲透的區域之一。
他接過信，捏碎火漆，展開。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書寫者當時心緒不寧，或者時間緊迫。
“臘月十八，揚州。石龍道場場主，‘推山手’石龍暴斃於私宅，疑似身懷異寶《長生訣》遭覬覦。宇文化及麾下高手現身揚州，追捕兩名揚州小混混，寇仲、徐子陵。此二人疑似已得《長生訣》，身法詭異，數次於圍捕中脫身，現下落不明。江湖震動，各方勢力目光齊聚江淮。”
信的內容很短，透露的資訊卻石破天驚。
《長生訣》！
寇仲！徐子陵！
李凱的瞳孔微微收縮。來了。比他預想中，稍微早了一點。這本號稱道家寶典，蘊藏著破碎虛空奧秘的奇書，以及那兩個未來將攪動天下風雲的命運之子，終於正式登上了舞臺。
而宇文化及的介入，更是將這場爭奪的序幕，直接拉到了高潮。
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愈發淒厲的風嘯。
蘇倫垂手侍立，不敢打擾。他能感覺到，主公身上那股平日裡深藏不露的氣息，似乎因為這封信，而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良久，李凱緩緩將信紙湊到炭盆邊，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紙張邊緣，迅速將其化為一小撮蜷曲的灰燼。
“訊息來源？”李凱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是我們安插在揚州碼頭的一個眼線，他有個遠房侄子就在石龍道場做雜役，親眼目睹了石龍死後道場的混亂，以及宇文化及手下高手闖入搜查。關於寇仲、徐子陵的訊息，則是從幾個被宇文化及手下盤問過的底層幫會頭目那裡零碎拼湊而來，可信度很高。”蘇倫詳細回稟。
李凱點了點頭。“諦聽”在江南的基礎還很薄弱，能這麼快獲取到如此核心的情報，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大幅江淮地圖前。目光掠過竟陵，向南，越過波濤洶湧的大江，落在了那座號稱“淮左名都”的揚州城上。
《長生訣》他志在必得。這不單單是一門絕世武功，更關係到他自身世界珠的成長，以及他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更深層次的解析。寇仲、徐子陵，這兩個身負大氣運的傢伙，若能收歸己用，或是建立起良好的關係，對未來佈局有莫大好處。
但眼下，揚州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宇文化及代表了朝廷（或者說宇文閥）的意志，高手如雲。除此之外，聽聞此訊息的各方豪強、江湖門派，恐怕也都已經或明或暗地派出了人手。水，渾得很。
他現在貿然闖入，就算憑藉“絕對防禦”能確保自身無恙，但想在那龍蛇混雜、各方視線聚焦之地順利拿到《長生訣》並處理好與雙龍的關係，難度不小，極易暴露自身，打亂他在竟陵的佈局。
“主公，我們是否……”蘇倫試探著問道，意思很明顯，是否要派人前往揚州介入。
李凱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不急。”
他轉過身，看向蘇倫：“讓我們在江南的人，動用一切資源，盯緊揚州方向的動靜。重點是宇文化及人馬的動向，以及寇仲、徐子陵二人的蹤跡。一有確切訊息，立刻回報。”
“另外，”李凱沉吟片刻，“讓我們在竟陵通往揚州的水陸要道上的人，也都打起精神。留意所有可疑的、前往揚州方向的江湖人物或者車隊。尤其是……注意有沒有兩個年紀不大、看起來機靈又帶著點狼狽的小子。”
他記得原著中，雙龍得到《長生訣》後，是一路被追殺，輾轉逃竄的。他們未必會直接留在揚州等死。
“屬下明白。”蘇倫記下要點。
“還有，”李凱走到書案前，提筆快速寫下一道手令，蓋上自己的私印，遞給蘇倫，“傳令給‘天樞衛’，取消年節休整，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外鬆內緊，加強竟陵周邊，特別是南向的巡邏和警戒。所有人員，隨時待命。”
他要確保，當機會來臨，或者需要他動身南下時，竟陵這個大本營是穩固的，手中的刀是鋒利的。
“是！”蘇倫接過手令，神情一凜。他從這道命令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李凱揮了揮手，蘇倫躬身退下。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李凱一人。他重新坐回圈椅，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揉著眉心。
《長生訣》的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打破了他按部就班消化竟陵的計劃。但也帶來了新的機遇和挑戰。
他需要好好謀劃一番。如何能在不暴露自身太多底牌的情況下，從那混亂的旋渦中，撈取最大的好處。
南下，是必然的。
但何時南下，以何種身份，何種方式介入，卻需要仔細斟酌。
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雪花依舊無聲飄落。
李凱的思緒，卻已經飛越了重重關山，落在了那座即將因為一本奇書和兩個小混混而風起雲湧的江都名城。
風暴將起。
而他，需要在這場風暴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攫取那足以改變命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