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掌控竟陵

2025-12-07 作者:中原一陣風

第35章:掌控竟陵

臘月二十三,祭灶。竟陵城裡飄起了零星的雪花,落在青瓦和街面上,很快便化成了溼漉漉的冰水,讓本就冷清的街道更添了幾分蕭索。

城北,守備府。

錢獨關裹著一件厚實的熊皮大氅,坐在燒得通紅的炭盆邊,手裡捧著一杯燙好的黃酒,眉頭卻鎖得緊緊的。他是竟陵城的守備,名義上受江淮總管杜伏威節制,實則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他就是土皇帝。往日裡,這守備府門前車水馬龍,巴結奉承的人能排到街口。

可這半個月來,府上冷清得讓他心裡發毛。

先是城裡幾家最大的米行、鹽號,像是約好了一般,對他派去“商量”年節孝敬的師爺愛答不理,言語間推三阻四,說甚麼“行情緊”、“週轉難”。接著,他暗中參股、用來放印子錢和處理些髒活的兩個賭檔,一夜之間被人砸了個稀巴爛,看場子的打手斷手斷腳扔在了衙門口,賬本卻不翼而飛。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安插在城中各處、負責收取“平安錢”的那些地痞頭目,有好幾個要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要麼就被人打斷腿,丟下一句“上面的規矩變了”,再也不敢出門。

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經營多年的地盤,剪除他的羽翼。他派人去查,回來的訊息卻含糊其辭,只說是“天樞”的人做的。

“天樞……”錢獨關放下酒杯,咀嚼著這兩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知道這個新冒出來的組織,滅了“黑風煞”,手段狠辣。但他沒想到,對方的手這麼快就伸到了城裡,而且目標直指他錢獨關!

“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他的心腹師爺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大……大人!不好了!”

錢獨關心頭一跳,強作鎮定:“慌甚麼!天塌不下來!”

師爺將信哆哆嗦嗦地遞上:“剛……剛收到的,就插在府門外的拴馬石上!”

錢獨關接過信,撕開封口,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寫著一行字:

“城西三十里,黑水蕩,臘月二十五,子時,三號船。”

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冰冷的味道。

錢獨關的手猛地一抖,紙張飄落在地。黑水蕩,是他和北邊竇建德派來的密使約定秘密接頭、接收一批軍械和金銀的地點!時間、地點、暗號,分毫不差!

這絕密的訊息,怎麼會洩露?!連他身邊最親近的師爺都不知道具體細節!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比窗外的風雪更刺骨。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張早已編織好的大網裡,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他們到底想幹甚麼?”錢獨關聲音發乾,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師爺癱軟在地,哭喪著臉:“大人,這‘天樞’神出鬼沒,咱們……咱們怕是惹不起啊!聽說他們不光能打,這城裡現在好多生意,暗地裡都聽他們的招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大人,‘周氏皮貨’的周老錘求見,說是……說是給大人送年禮。”

錢獨關一愣,周老錘?那個在城南棚戶區開破皮貨鋪的老傢伙?他給自己送甚麼年禮?他煩躁地揮揮手:“不見!讓他滾!”

話音未落,周老錘已經佝僂著身子,自己掀簾子走了進來。他手裡沒捧甚麼錦盒,只提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錢大人,”周老錘臉上掛著謙卑的笑,眼神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惶恐,反而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小老兒受東家所託,給大人送點‘炭火錢’,天冷,暖暖身子。”

說著,他將那粗布口袋放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聽聲音,裡面絕不是木炭。

錢獨關盯著那口袋,又盯著周老錘,臉色變幻不定。

周老錘放下口袋,也不多話,躬身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臨走前,似乎無意地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封信。

錢獨關讓師爺開啟口袋。

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足有二百兩!旁邊,還放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匕,匕身幽黑,刃口閃著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師爺拿起短匕,發現下面還壓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

“規矩,我們定。守規矩,財路通,前程穩。破規矩,黑水蕩,就是榜樣。”

錢獨關看著那紙條,看著那柄明顯是警告的短匕,又想起那封精準點出他秘密的信,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明白了。

“天樞”不是在挑釁,是在劃道。是在告訴他,這竟陵城,從今往後,得按他們的規矩來。聽話,有錢拿,有安穩日子過。不聽話……黑水蕩的密使和那批軍械,就是下場。

他錢獨關能坐上守備的位置,不是傻子。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信送到他門口,能精準掌握他絕密的行動,能讓他城裡的財路和爪牙在短短半個月內癱瘓大半……這份實力和手段,遠不是他能抗衡的。

反抗?他連對手在哪,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他猛地想起前幾天,郡丞和幾個城內大戶聯名遞上來的公文,說甚麼“盜匪猖獗,當與地方義士共保桑梓”,提議由“天樞”協助城防,維護治安……當時他只當是句空話,現在看來,恐怕也是“天樞”的手筆!

他們是要名正言順地,把手伸進竟陵城的每一個角落!

錢獨關閉上眼睛,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半晌,他猛地睜開眼,對師爺嘶聲道:“去!告訴郡丞,他們的提議……本官准了!還有,傳我的令,從今日起,城中一應事務,凡涉及‘天樞’者,皆……皆予以方便!”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這守備,已經成了擺在明面上的傀儡。但這傀儡,至少還能活著,還能有錢拿。

師爺連滾帶爬地出去傳令了。

錢獨關獨自坐在炭盆邊,看著那跳躍的火苗,只覺得渾身發冷。他拿起那柄幽黑的短匕,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這竟陵城的天,真的變了。

城西,“瓦舍”貨棧。

李凱聽著蘇倫的彙報。

“……錢獨關已經服軟,接受了我們‘協助城防’的提議。城中原先依附他的幾個地頭蛇,也都在我們給出的‘規矩’和‘好處’下,選擇了低頭。少數幾個不開眼的,‘諦聽’已經掌握了他們勾結城外殘匪、魚肉鄉里的證據,隨時可以處理。”

李凱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利用“諦聽”掌握把柄,利用經濟手段掐住命脈,再利用“天樞衛”展示肌肉,三管齊下,掌控一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竟陵城,並不算太難。

“告訴下面的人,”李凱吩咐道,“規矩立下了,就要守好。該給的錢,一分不少。該做的事,一絲不苟。誰敢借著‘天樞’的名頭亂來,壞了規矩,下場比錢獨關更慘。”

“是。”蘇倫躬身應下,猶豫了一下,問道,“主公,那錢獨關……留著是否是個隱患?”

李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條被拔了牙、嚇破了膽的老狗,比一條不知根底的新狗,用起來更放心。留著他,還能穩住杜伏威那邊一段時間。我們需要時間。”

蘇倫恍然,不再多言。

李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竟陵城,這座江淮之間的重鎮,終於被他握在了手中,雖然還只是幕後。

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他需要將這裡徹底打造成鐵桶一般,成為“天樞”穩固的根基和跳板。然後,才能將目光投向更廣闊,也更危險的中原大地。

雪花無聲地覆蓋著城市的輪廓,彷彿要將一切痕跡都掩埋。但有些改變,一旦發生,便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再也無法逆轉。

竟陵,已然易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