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竟陵在望
渡過長江,踏上南岸的土地,空氣似乎都變得溼潤溫和了幾分。三人棄舟登岸,王老五千恩萬謝地接過魯妙子加倍的船資,駕著小船飛快離去,顯然是被之前的襲擊嚇破了膽。
魯妙子望著小船遠去的影子,淡淡道:“江左之地,龍蛇混雜,水匪不過是疥癬之疾,真正麻煩的,是那些依附於各大勢力的探子和江湖幫會。”他轉向李凱,目光中帶著一絲告誡,“李先生身手不凡,但江湖險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還需多加小心。”
李凱鄭重頷首:“多謝大師提醒,晚輩謹記。”經過渡江一役,他深知魯妙子所言非虛。這個世界,武力固然重要,但智慧與謹慎更為關鍵。
接下來的路程,改為陸行。魯妙子似乎對江南道路極為熟悉,並未走官道,而是選擇了一些相對僻靜、但路程更近的鄉間小路。他腳程不慢,雖未顯露高深輕功,但步伐沉穩,氣息悠長,顯示出深厚的內力根基。李凱憑藉常年鍛鍊的體魄,倒也勉強能跟上,只是心中對這個世界武者的身體素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沿途所見,與江北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村落更為密集,田疇阡陌縱橫,水網密佈,顯然更為富庶。但同樣可見戰爭的陰影——一些村莊顯得破敗荒涼,田地被荒草侵佔,偶爾能見到拖家帶口、面有菜色的流民。
魯妙子對此似乎司空見慣,只是偶爾會停下,將隨身攜帶的一些乾糧分給那些眼神絕望的孩童,換來一片感激的哭聲。李凱默然,也將自己備用的部分炊餅悄悄留下。他世界珠內有的是食物,但深知杯水車薪,且不宜過度顯露。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魯妙子望著遠處一片焦土的村落遺蹟,幽幽嘆道,語氣中充滿了看透世情的滄桑與無奈。
李凱心中觸動,對這個看似超然物外的奇人,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並非不關心世事,只是經歷的太多,失望的太多,將那份濟世之心深深埋藏了起來。
行至第二日午後,地勢開始逐漸起伏,遠處出現連綿的群山輪廓。
“前面便是竟陵地界了。”魯妙子指著遠方,“飛馬牧場,就在那群山環抱之中。”
李凱精神一振,極目遠眺。但見山勢巍峨,林木蔥鬱,雲霧繚繞其間,果然是一處隱秘而險要的所在。難怪飛馬牧場能在這亂世中保持相對的獨立與安寧。
又行了半日,繞過一座山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山谷盆地展現在眼前。谷中水草豐美,溪流蜿蜒,遠遠可見大片整齊的草場和圍欄。數以百計的駿馬散佈其間,或低頭啃食青草,或揚蹄賓士,發出嘹亮的嘶鳴。更遠處,依山勢建有一片連綿的建築群,灰牆黑瓦,佈局嚴謹,隱約可見哨塔和巡邏的人影。
那就是飛馬牧場!比李凱想象中更為壯觀,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好一處世外桃源,龍興之地!”李凱忍不住讚歎。這裡的風水地勢,以及那股蓬勃的生機,讓他掌心的世界珠都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愉悅的波動。
魯妙子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複雜,這裡,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有甜蜜,有愧疚,也有責任。
兩人沿著一條被馬蹄踩踏得堅實的道路向谷內走去。很快,便被牧場外圍的哨探發現。
“來人止步!”兩名身穿勁裝、腰佩長刀的牧場護衛從路旁閃出,攔在面前,神色警惕。他們的目光尤其在李凱這個陌生面孔和其揹著的怪異長條包裹(複合弓)上停留了片刻。
魯妙子上前一步,淡然道:“是我。”
那兩名護衛顯然認得魯妙子,臉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抱拳行禮:“原來是魯老先生!您回來了!”但他們的目光依舊帶著審視看向李凱,“這位是……”
“這位是老夫的客人,海外而來的李先生,於老夫有恩,特來拜訪場主。”魯妙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海外來的?”護衛有些驚訝,再次仔細打量李凱,見他氣度沉靜,雖衣著樸素(換了麻衣),但與魯妙子同行,也不敢怠慢,“既是魯老先生的客人,請隨我們來,容我等先行通報場主。”
魯妙子微微頷首。
在兩名護衛的引領下,兩人進入牧場內部。沿途所見,防衛森嚴,明哨暗卡遍佈,但一切井井有條,顯示出牧場管理的高效。牧人們穿著統一的服飾,正在忙碌地照料馬匹,打磨兵器,演練隊形,一股精幹彪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凱心中暗贊,這飛馬牧場果然名不虛傳,絕非普通的養馬之地,更像是一個高度軍事化、自給自足的獨立王國。
來到那片建築群的核心區域,一座氣勢恢宏的大廳前。護衛讓兩人稍候,快步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廳內傳來。
只見一位女子在一眾管事、護衛的簇擁下,快步走出廳門。
她年約雙十,身穿一襲鵝黃色勁裝,勾勒出窈窕健美的身姿。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明豔大氣,一雙鳳目炯炯有神,顧盼間自帶一股英氣與威嚴。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更顯利落幹練。
此人,定然就是飛馬牧場場主,“巾幗英雌”商秀珣!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魯妙子身上,眼神複雜難明,有關切,有埋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但當她看到魯妙子身旁氣質獨特、面帶微笑的李凱時,那雙明亮的鳳目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驚詫與審視。
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奇女子!李凱心中暗贊,面上卻不動聲色,從容地迎向她的目光。
魯妙子輕咳一聲,開口道:“秀珣,這位是海外而來的李凱先生,于丹陽相助老夫良多。李先生,這位便是飛馬牧場場主,商秀珣。”
商秀珣壓下心中的疑惑,身為場主的素養讓她迅速恢復了鎮定,她抱拳行禮,聲音清脆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原來是李先生,遠來是客,秀珯有失遠迎。魯老……他性子孤拐,在丹陽多蒙先生照料了。”她話語間對魯妙子的稱呼略顯生硬,顯然兩人關係依舊微妙。
李凱拱手還禮,不卑不亢:“商場主言重了。在下李凱,久聞飛馬牧場威名,場主更是女中豪傑,今日得見,三生有幸。魯大師學究天人,能與大師同行,是在下的榮幸。”
他言辭得體,既表達了敬意,又不露痕跡地捧了魯妙子一句,緩和了些許氣氛。
商秀珣見他氣度從容,談吐不俗,眼中的審視稍減,但那份屬於場主的精明與警惕並未消退。一個海外來人,與關係複雜的魯妙子一同出現,這本身就值得深究。
“外面風大,李先生,魯老,請入內奉茶。”商秀珣側身相邀。
李凱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他微微一笑,坦然邁步,隨著商秀珣和魯妙子,踏入了飛馬牧場的核心重地。
竟陵已至,飛馬在望。而他與這位俏場主的第一次交鋒,也悄然拉開了序幕。他知道,要想在這裡站穩腳跟,獲得信任與合作,僅靠魯妙子的引薦還遠遠不夠。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價值。
或許,他背囊裡那些來自現代的“小玩意兒”和超越時代的見識,該派上用場了。尤其是,他記得這位場主,似乎對“美食”情有獨鍾?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