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渡江驚變
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丹陽城外的江岸。
李凱與魯妙子會合於約定的碼頭。魯妙子依舊是那身利落的深色行裝，腰間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長劍，氣度沉凝，與三日前病懨懨的模樣判若兩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面板黝黑、手腳麻利的漢子，是他在本地僱的船伕兼嚮導，名叫王老五。
“李先生，準備好了？”魯妙子見到同樣換上了麻布長衫、揹著牛皮背囊的李凱，微微頷首。
“一切就緒，有勞魯大師。”李凱拱手，目光掃過停泊在岸邊的一艘烏篷小船。船不大，但看起來頗為結實，正是這個時代常見的江渡船隻。
三人不再多言，依次登船。王老五解纜撐篙，小船緩緩離開喧囂的碼頭，駛入浩渺江面。
長江，在這個時代被稱為“大江”。時值秋日，江水略顯渾濁，水流平緩，但江面開闊，一眼望不到對岸。晨風吹拂，帶著溼潤的水汽，令人精神一振。遠處，幾艘帆影點綴在煙波之中，更顯天地蒼茫。
李凱站在船頭，感受著這從未有過的渡江體驗，心中感慨萬千。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進行長途移動，親眼見識這個時代的自然風貌。與現代長江上橋樑林立、輪船穿梭的景象相比，此刻的大江更顯原始、壯闊，也帶著一絲交通不便的艱難。
魯妙子坐在船篷口，閉目養神，似乎對外界景物漠不關心，但李凱能感覺到，他看似鬆弛的狀態下，精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亂世行路，尤其是渡江這種三不管地帶，最易出事。
王老五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熟練地操控著船隻，避開江心的暗流。
行程過半，江面愈發開闊，兩岸景色逐漸模糊。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然而，就在小船行至江心偏南，一處水流略顯湍急的河段時，異變陡生！
“嘩啦！”
船身右側不遠處的江面突然炸開幾道水花，三條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破水而出，手中明晃晃的分水刺在晨光下閃著寒光，直撲小船而來！與此同時，左前方一艘原本看似無害的漁船猛地扯下偽裝，露出船頭幾名手持弓弩、面目兇狠的漢子！
“水匪！”王老五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差點丟掉了手中的船篙。
李凱的心臟驟然收縮！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腎上腺素依舊瘋狂分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往世界珠裡躲，但立刻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魯妙子和王老五還在船上，他不能暴露最大的秘密。
“莫慌！”魯妙子一聲低喝，如同驚雷般在船上炸響。他原本微闔的雙目猛然睜開，精光四射，不見他如何動作，身形已如青煙般掠起，腰間長劍“鏗”然出鞘！
“叮叮噹噹！”
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魯妙子的劍光如同潑水般灑出，精準無比地格開了最先撲至的兩名水匪的分水刺，劍尖顫動間，已在那兩人手腕上各點了一下。
“啊！”“唔！”
兩名水匪慘叫著跌落水中，手腕處鮮血淋漓，顯然已被廢了兵器。
但第三名水匪已然趁機攀上了船沿，獰笑著揮刺刺向因驚嚇而呆立的王老五！而左側漁船上的弓弩手也已張弓搭箭，閃著幽藍寒光的箭簇對準了船上的三人！
危急關頭！
李凱知道不能再猶豫！他猛地將背囊甩到身前，動作快如閃電，從開啟的囊口中“抽出”了那把用粗布纏繞的複合弓，另一隻手已拈起一支箭矢！
搭箭，開弓，瞄準！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超出了那些水匪的理解！
他沒有選擇威脅最大的弓弩手（距離稍遠，且目標多個），而是將冰冷的箭簇對準了那個即將刺中王老五的水匪！
“嗖——！”
特製的碳纖維箭矢帶著淒厲的破空聲，以遠超這個時代任何弓弩的速度，瞬間跨越短短數米的距離！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那名水匪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與痛苦。他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仍在顫動的箭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身體一軟，重重栽入江中，染紅了一片江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船上剩餘的水匪，還是對面漁船上的弓弩手，甚至包括剛剛揮劍逼退敵人的魯妙子，都被這突如其來、快如鬼魅、威力絕倫的一箭驚呆了！
這是甚麼弓？！何等可怕的射速和威力？！
魯妙子看向李凱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他猜到這位海外來的李先生或許身懷異術，卻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犀利的箭術！那張造型奇特的“弓”，絕非尋常之物！
李凱一箭斃敵，心中並無多少擊殺敵人的不適，更多的是生死關頭被激發出的冷靜與狠厲。他知道，震懾的效果達到了，但危機並未解除！
他動作不停，閃電般再次抽出一支箭，弓弦瞬間滿月，冰冷的箭簇轉向了左側漁船上那個看似頭目的弓弩手！
那匪首被李凱如同死神般的目光鎖定，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亡魂大冒，剛要下令放箭——
“放下兵器，饒爾等不死！”魯妙子抓住這瞬間的震懾，運起內力，聲浪如同實質般滾滾而去，震得那些水匪耳膜嗡嗡作響，動作不由得一滯。
匪首看著李凱手中那張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怪弓，又看了看持劍而立、氣勢淵渟嶽峙的魯妙子，再想到剛才那同伴被一箭穿心的慘狀，肝膽俱裂。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撤！快撤！”匪首聲嘶力竭地吼道，再也顧不得其他，率先一個猛子扎進了江裡。其餘水匪見狀，更是魂飛魄散，紛紛跳水逃命，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轉眼間，江面上只剩下那艘空蕩蕩的漁船和幾圈逐漸擴散的漣漪。
危險，來得快，去得也快。
小船上，王老五癱坐在船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魯妙子還劍入鞘，走到李凱身邊，看著他手中那張複合弓，目光復雜。
“李先生……好箭法。”魯妙子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此弓……老夫聞所未聞。”
李凱知道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盪的心緒，將複合弓放下，沉聲道：“此乃海外匠人所制之‘神機弩’，結構精巧，非力大者亦可開強弓，讓大師見笑了。晚輩學藝不精，方才情急出手，險些貽笑大方。”
他將複合弓歸類為“弩”，並強調其“結構精巧”，弱化了個人武力的成分，將功勞推給了“海外匠人”。
魯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這亂世。李凱方才出手救下王老五，已是仗義之舉。他點了點頭：“今日多虧先生出手，否則難免一番麻煩。”
此時，王老五也緩過神來，對著李凱連連磕頭：“多謝李公子救命之恩！多謝李公子！”
李凱將他扶起：“王大哥不必多禮，同舟共濟而已。”
經此一役，船上的氣氛微妙了許多。王老五對李凱敬畏有加，操船更加小心翼翼。魯妙子雖然不再追問複合弓之事，但與李凱交談時，語氣中明顯多了幾分真正的平等與重視。實力，永遠是贏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小船繼續向對岸駛去。
李凱看著逐漸清晰的南岸，心中波瀾漸平。渡江驚變，雖然兇險，卻也在意料之中。這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也檢驗了他的應變能力和底牌。
他摸了摸懷中的世界珠，感受著那份溫潤與安心。
前路或許還有更多風雨，但他已有足夠的信心和手段，去應對一切挑戰。
竟陵，飛馬牧場，我來了。他在心中默唸。
江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袂，也吹動了他眼中愈發堅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