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美食為媒
大廳寬敞，陳設古樸而大氣，桌椅皆是上好的硬木，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角落的青銅獸爐中吐出嫋嫋青煙，散發著寧神的檀香。分賓主落座後，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商秀珣坐在主位，腰背挺直，姿態優雅中帶著牧場所需的幹練。她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在李凱身上，開門見山：“李先生遠渡重洋而來，不知我飛馬牧場這偏遠之地，有何物能入先生法眼？”
她話語直接，帶著場主特有的爽利，同時也是一種試探。
李凱早有準備，放下茶杯，從容應道：“場主過謙了。飛馬牧場名動天下，良駒甲於四海，更兼物產豐饒，人傑地靈。在下游歷四方，一為增廣見聞，二也為尋訪各地獨特之物。久聞竟陵水土殊異，所出食材風味獨具，而場主更是此道大家，故而冒昧前來，希望能有幸領略一番，或許能於海外所學，相互印證，激發出些許新意。”
他將自己的目的巧妙地包裝成“美食交流”，既顯得風雅，又投其所好，更避開了直接索求馬匹或技術的敏感話題。
果然，提到“食材風味”和“相互印證”，商秀珣那雙明亮的鳳目中瞬間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光彩。她身為場主，肩負重任，平日裡嚴肅持重，唯有兩個愛好能讓她真正放鬆和投入，一是駕馭駿馬馳騁，二便是鑽研和享受美食。李凱這番話，可謂精準地撓到了她的癢處。
“哦？”商秀珣修長的眉毛微微一挑，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實的興趣，“不想李先生亦是同道中人。卻不知海外飲食，與我中土有何不同？”
魯妙子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著茶，彷彿事不關己，但眼角餘光卻留意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對李凱這番應對暗自點頭。此子不僅身懷異術，心思也頗為玲瓏。
李凱微微一笑，開始描述起來。他並未誇大其詞，而是選取了一些具有代表性且相對容易理解的例子：“海外之地，物產與中土頗有差異。譬如調味，中土多用茱萸、花椒之辛，海外或有名為‘辣椒’之物，其辣味更為純粹熾烈，能開胃健脾，驅寒祛溼。又譬如烹飪之法，中土或重燉煮、炙烤，海外或有‘翻炒’之術，以鐵鍋旺火，使食材在極短時間內受熱均勻，鎖住原汁原味，口感更為爽脆鮮嫩……”
他描述著辣椒的酷辣，翻炒的鑊氣，甚至提到了類似“薯條”、“沙拉”等新奇概念，雖未深入，卻已足夠勾畫出一個與中土迥然不同的飲食世界輪廓。
商秀珣聽得入神，身為資深饕客，她自然能分辨出李凱話語中的虛實。他所描述的那些味道和技法，並非憑空捏造，而是有著內在的邏輯和可行性，這讓她心中好奇大增。
“辣椒……翻炒……”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聽先生所言，確令人神往。只可惜，此等海外奇物、奇術，難得一見。”
李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丟擲了誘餌：“場主若是有興趣，在下或可嘗試一二。雖無海外特有之食材，但或許能利用牧場現有之物，略作變化，模擬幾分海外風味，請場主品評指正。”
“當真？”商秀珣身體微微前傾，顯示出極大的興趣。她看了一眼魯妙子，見對方並無反對之色，當即拍板，“好！既然如此，便勞煩李先生一展身手。需要何種食材、器具，儘管吩咐下去！”
她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當即喚來管事，讓其全力配合李凱。
李凱也不推辭，起身拱手：“那在下便獻醜了。”
在管事的引領下，李凱來到了牧場的廚房。這是一間極大的庖屋，灶臺、刀具、各類食材一應俱全，乾淨整潔，顯示出良好的管理。幾個廚娘和幫工見到場主親自陪同一位陌生年輕人前來，都面露驚訝。
李凱目光掃過食材區，心中迅速盤算。他沒有選擇過於複雜的菜式，而是決定做兩道看似簡單，卻能極大體現調味和火工差異的菜餚。
第一道，他選擇了最常見的雞肉。他讓廚娘將雞胸肉切成薄片，然後用牧場自產的黃酒、少量豆醬（代替醬油）、以及他悄悄從世界珠內取出、碾成粉末的花椒和幹辣椒碎（他採購物資時順手帶的）進行醃製。他準備做一道簡化版的“辣子雞丁”，用大火爆炒，突出香辣和鑊氣。
第二道，他看中了牧場自產的新鮮雞蛋和一些時令蔬菜。他準備做一道“蔬菜炒蛋”，關鍵在於火候和調味，要炒得雞蛋嫩滑，蔬菜爽脆，並用少量白糖提鮮（白糖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但他自有準備）。
烹飪過程，對於看慣了中土燉煮、蒸炙的廚娘們來說，無疑是新奇的。她們看著李凱熟練地指揮幫工燒旺鐵鍋，倒入珍貴的油脂（李凱堅持用了更多油），然後將醃好的雞肉片倒入鍋中，瞬間爆發出滋啦的巨響和濃郁的香氣！
快速翻炒，動作流暢，辣椒和花椒的辛香被熱油激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庖屋，辛辣嗆人卻又勾人食慾。廚娘們忍不住掩鼻，卻又好奇地偷看。
商秀珣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鼻翼微動，眼中異彩連連。這種烹飪方式，這種霸道而直接的香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很快，兩道菜出鍋。辣子雞丁色澤紅亮，雞肉嫩滑，香辣撲鼻；蔬菜炒蛋黃綠相間，蛋塊蓬鬆，蔬菜碧綠，看起來就清爽可口。
“場主，魯大師，請品嚐。”李凱示意道，額角微微見汗。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廚藝，還要注意不露出太多馬腳，並不輕鬆。
商秀珣早已按捺不住，率先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辣子雞丁，小心地吹了吹，放入口中。
瞬間，她的眼睛瞪大了！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熾烈而純粹的辣味，不同於茱萸的辛麻，這種辣更直接、更火爆，瞬間衝擊著味蕾，讓她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但緊隨其後的，是雞肉的鮮嫩多汁，以及花椒帶來的絲絲麻意和複合醬料的鹹香。幾種味道層次分明，卻又完美融合，在口中爆炸開來，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的體驗！
她又嚐了一口蔬菜炒蛋，雞蛋的嫩滑，蔬菜的清脆，以及那恰到好處、若有若無的甜鮮味，完美地中和了之前辣味的刺激，讓人食慾大開。
“妙！妙極！”商秀珣忍不住脫口讚歎，臉上因辣味和興奮泛起一層紅暈，更添幾分嬌豔。她看向李凱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的審視和警惕被濃濃的好奇和欣賞所取代，“李先生果然身懷絕技！此等風味，秀珣前所未見，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魯妙子也嚐了幾口，微微頷首，他雖然對美食不如商秀珣痴迷，但也能品出這兩道菜的獨特和新奇之處，看向李凱的目光更加深邃。此子，總能給人驚喜。
李凱謙遜道：“場主喜歡便好。不過是些取巧之法，藉助了海外帶來的些許特殊調味罷了。”他適時地展示了一下手中那個小紙包裡的辣椒粉和花椒粉。
商秀珣此刻心情大好，笑道：“先生過謙了！技法、火候、調味，皆是學問。不知先生可願將這‘翻炒’之術，以及這些調味之物，暫留牧場？秀珣必有重謝！”
她直接提出了請求，態度誠懇。
李凱心中一笑，知道計劃成功了第一步。他拱手道：“場主有命，敢不從爾？這些許微末技藝，若能對場主有所助益，是在下的榮幸。至於調味之物，在下尚有一些，可贈予場主。”
“好！太好了！”商秀珣喜形於色，立刻吩咐下人，“快，將這兩道菜……不，再按照李先生的法子，多做幾份，讓幾位管事也嚐嚐鮮！今晚設宴，為李先生接風洗塵！”
她對待李凱的態度，已然從最初的客氣疏離，變成了熱情洋溢。
魯妙子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尤其是商秀珣臉上那難得一見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慰藉。或許，這位海外來的年輕人，真的能給牧場，給秀珣這丫頭，帶來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李凱看著成功被美食“俘獲”的俏場主，心中也鬆了口氣。藉助美食開啟局面，建立初步的信任和好感，這條路線走對了。
接下來，便是如何利用這份好感，逐步展露更多價值，真正在這飛馬牧場站穩腳跟，並開始實施他更宏大的計劃了。
夜色降臨，飛馬牧場燈火通明，一場因美食而起的宴會，即將開始。而李凱的異界之旅，也由此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