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聞飛馬
懷揣百兩巨銀,李凱走在丹陽城的街道上,心態已然不同。有了經濟基礎,腰桿似乎都挺直了幾分。他不再是那個剛穿越時一無所有、心中惴惴的異鄉客,而是手握資源、胸有丘壑的潛龍。
當務之急,是獲取一張儘可能詳盡的地圖,並尋找一個安全、穩定的落腳點。客棧,無疑是首選。
他沒有選擇那些臨街喧鬧、魚龍混雜的大車店,而是刻意尋找那些看起來相對清淨、門面整潔的旅舍。最終,他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街上,選中了一家名為“悅來居”的客棧。名字頗為俗套,但環境尚可,青磚黑瓦,門口掛著兩盞氣死風燈。
走進店內,櫃檯後的掌櫃正在撥弄算盤,見有客來,抬頭招呼。當看到李凱那身奇特的裝束時,他眼中同樣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掩飾下去,露出職業性的笑容:“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上房,清淨些的。”李凱語氣平靜,將一錠五兩的銀子放在櫃檯上,“先住五天,多退少補。”
掌櫃見到銀子,笑容更盛,連忙取出登記簿冊:“好嘞!甲字三號房,臨著後院,絕對清淨!不知客官如何稱呼?從何處來?可有路引……”他例行公事地問道,但眼神卻瞟向那錠銀子,意思很明顯——有銀子,路引可以不是問題。
“姓李,單名一個凱字。南邊來的行商,路引不慎遺失。”李凱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說辭。
掌櫃心領神會,不再多問,麻利地登記,然後親自引著李凱上了二樓。
房間果然不錯,寬敞明亮,桌椅床榻皆是實木,雖不奢華,但乾淨整潔。推開後窗,可見一個不大的庭院,植著幾株翠竹,頗有幾分雅意。
“客官可需用飯?熱水隨時可以送來。”掌櫃殷勤地問道。
“勞煩先送些熱水上來,飯菜稍後再說。”李凱需要時間整理思緒和物資。
掌櫃應聲退下。
關好房門,李凱第一時間檢查了房間的各個角落,確認安全後,才鬆了口氣。他將身上不必要的零碎物品,包括那串銅錢和部分散碎銀子,都收入世界珠內,只留幾兩銀子放在外面以備不時之需。複合弓和箭矢也再次取出,藏在床榻之下。
做完這些,熱水也送到了。他用自帶的毛巾(古代公用布巾的衛生狀況堪憂)簡單擦拭了身體,換上了一身相對不那麼扎眼的深色運動服,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休息片刻,腹中傳來飢餓感。他下樓來到客棧前堂用飯。此時已過午時飯點,堂內食客不多,只有兩三桌人。
李凱選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點了兩樣小菜,一壺濁酒,一碗粟米飯。酒水渾濁酸澀,他淺嘗輒止;飯菜口味也遠遜現代,油鹽不足,但他依舊吃得津津有味——這是體驗,也是融入。
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豎起耳朵,留意著周圍食客的交談。
鄰桌是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看樣子像是走南闖北的腳商或護衛,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時局。
“……聽說瓦崗那邊又打起來了?李密勢頭很猛啊!”
“可不是嘛,這天下,真不知道最後姓甚麼……”
“要我說,還是咱們杜大將軍穩當,守著江淮這塊寶地……”
“穩當?聽說最近也不太平,北邊竇建德,西邊蕭銑,哪個是省油的燈?”
這些宏觀的天下大勢,李凱略有了解,但聽當地人親口說出,感受更為真切。亂世的氣息,無處不在。
這時,另一桌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人的青衫老者,壓低聲音對同伴道:“……訊息確鑿,那位‘妙手先生’前幾日確實在城中現身了,據說是在收集一些罕見的藥材,為了他那頑疾……”
“妙手先生?可是那位醫術通神、機關算盡的魯妙子?”同伴驚訝道。
魯妙子?!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李凱耳邊炸響!他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魯妙子!飛馬牧場前任場主商清雅的夫君,現任場主商秀珣名義上的父親,一位學究天人、才華橫溢的奇人!他精通醫術、機關、園林、棋藝、武功……幾乎無所不能!他竟然也在丹陽?而且似乎在為自身的傷病奔波?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結識魯妙子,無疑等於拿到了一把通往飛馬牧場、乃至接觸這個世界核心圈層的金鑰匙!
李凱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繼續聆聽。
那青衫老者捻著鬍鬚,嘆道:“除了他,還有誰能當得起‘妙手’二字?可惜啊,聽聞他身中天魔功之傷,纏綿病榻多年,縱有通天之能,也難以自醫。他此番尋找的幾味藥材,無一不是世間罕有之物,恐怕……”
天魔功?那定然是陰癸派掌門祝玉妍所傷!李凱對原著情節記憶猶新。魯妙子的傷病,正是他最大的弱點,也是撬動他關係的最佳切入點!
自己世界珠裡,可是有著來自現代的藥品!雖然未必能根治天魔功造成的獨特傷勢,但那些強效的抗生素、止痛藥,或許能極大地緩解他的痛苦,至少能展現出遠超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
機會!這絕對是上天賜予的機會!
李凱迅速吃完剩下的飯菜,丟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了客棧。他需要立刻行動起來。
魯妙子行蹤飄忽,但既然他在丹陽出現,並且是為了尋找藥材,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了城中的藥鋪,而且是那些最大的、藥材最齊全的藥鋪。
丹陽城作為江淮重鎮,藥鋪不在少數。李凱憑藉之前閒逛的記憶,直接奔向城西那片商業最繁華的區域,那裡集中了幾家最大的藥材行。
他一家一家地找過去,並不進去,只是在門口附近徘徊觀察,留意是否有氣質獨特、看似不凡的老者出入。他記得原著中對魯妙子的描述,應是青衫長褂,風度翩翩,雖身有傷病,但氣度不凡。
連續跑了兩家大的藥鋪,都一無所獲。就在他有些氣餒,走向第三家名為“濟世堂”的大藥鋪時,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只見從“濟世堂”內,走出一位老者。此人年約五十許,面容清癯,鬢角微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略顯單薄,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和鬱色,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明亮,偶爾閃過的精光,顯露出他不凡的智慧。
他的手中提著一個不大的藥包,眉頭微蹙,似乎對此次購藥的結果並不滿意。
無論從容貌、氣質,還是那隱隱流露出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孤高氣息,都與李凱想象中的魯妙子形象高度吻合!
李凱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
他並沒有立刻上前搭訕,那樣太過唐突,極易引起對方的警惕和反感。他選擇了一個更穩妥的方式——遠遠地跟了上去。
魯妙子似乎心事重重,並未留意身後的跟蹤。他步履看似從容,實則帶著一絲虛浮,顯然傷病對他影響極大。他穿街過巷,最終走進了離悅來居不遠的一家看起來頗為雅緻的書畫店。
李凱記下位置,沒有繼續跟進。他知道,魯妙子這類奇人,感知必然敏銳,過分的跟蹤只會弄巧成拙。
他返回悅來居,心中已有定計。
魯妙子需要稀有藥材治療頑疾,而自己,擁有超越時代的“醫藥”知識和實物。這就是建立聯絡的最佳橋樑。
他回到房間,關好門,從世界珠內取出了那個基礎急救包。他仔細挑選了幾樣東西:一板用鋁箔包裝的廣譜抗生素(撕掉外包裝和說明,只留鋁箔板),一小瓶沒有任何標籤的布洛芬緩釋膠囊(倒出幾粒,用乾淨的油紙包好),還有一小卷無菌紗布和一小瓶碘伏。
這些藥品,在這個時代,無異於仙丹神藥!尤其是抗生素和強效止痛藥,對於緩解炎症和痛苦,效果立竿見影。
如何將這些東西“合理”地送到魯妙子手中,並引起他的興趣,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直接上門贈送,顯得太過刻意,且無法解釋來源。或許,可以透過那家書畫店?假裝偶遇,借探討書畫(雖然他不懂)之機,再“偶然”顯露醫術(藥品)?
各種方案在他腦中飛速閃過,又被逐一推敲、完善。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丹陽城華燈初上,勾勒出與白日不同的輪廓。
李凱站在窗邊,望著魯妙子所在書畫店的方向,眼神銳利而堅定。
飛馬牧場的線索已然浮現,關鍵的引路人就在眼前。這第一步棋,他必須下得精準而巧妙。
今夜,他需要好好準備,明日,便是他與這位傳奇人物“魯妙子”正式接觸的開始。
命運的齒輪,開始緩緩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