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另一邊,
看到了梁景珩留下來的資訊,
秘密聯絡點的眾人瞭解到了這個情況。
等秘密聯絡點的成員小周找到那個山洞時,日頭已近正午了。
他在洞口觀察了許久,確認沒有異常,才撥開草叢走進去。
此刻女人正蜷縮在角落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眼神裡沒有驚恐,只有一種木然的平靜。
小周在她面前蹲下,解開綁在她身上的繩子。
“跟我走吧。”
女人沒有問去哪,也沒有問他是誰。
只是扶著山壁努力的想站起來,失敗了幾次以後跌坐在地。
小周看了她一眼,揹著她離開了這裡。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
小周見過很多剛被救出來的人,有人哭,有人笑。
也有人話多得,像要把憋了幾年的話一口氣說完一樣。
可這個女人似乎不太一樣。
她不問、不哭、不抱怨。
只是沉默地緊緊的抓住他們,好像慢一步,就會重新墜入那個黑暗的地下室一樣。
他們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來到鎮外一處廢棄的磚窯。
這個磚窯從外頭看荒草叢生,窯頂塌了半邊。
像是幾十年沒人來過,可小周撥開窯口的枯草,裡面卻別有洞天。
有一條向下延伸的暗道,通往一處被改造過的地窖。
地窖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有床、有桌、有水缸,牆角還點著一盞油燈。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在燒水,見他們進來,連忙迎上去。
“周哥,這就是……”
小周點點頭。
他轉向女人:“這是阿文,你在這裡歇著,有甚麼需要跟她說。”
女人坐在地窖中央,怔怔地望著那盞油燈。
阿文見她發愣,輕手輕腳走過去。
“嬸子,”她輕聲說,“你餓了吧?我給你煮碗麵。”
女人看著她,看著她年輕的臉、乾淨的眼神,忽然又低下頭去。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阿秀沒有打擾她,只是悄悄退到灶臺邊,將火撥得更旺了些。
小周站在地窖口,看了片刻,轉身離開。
地窖裡的女人吃完了那碗麵,又喝了一碗熱水。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修整,她說話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阿秀給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衣服已經洗得發白,卻比她那身爛成布條的舊衣強了百倍。
她坐在床邊,像在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地窖門被推開,又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小周,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灰布長衫,像個走街串巷的教書先生。
中年男人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打量著她。
女人也抬起頭,回望著他。
她的眼神已經不像剛來時那樣木然,那雙眼睛裡有了光,也有了警惕。
“我叫老鄭。”中年男人開口,
“負責這邊的工作,你被關在那個地下室多久了?”
女人沉默片刻,聲音沙啞:“二,十三年。”
老鄭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完全沒有想到女人竟然被關了這麼長的時間。
20多年,這麼多年,她在地下室裡是怎麼度過的呢?
“你怎麼會被關進去的?”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掙扎。
良久,她抬起頭。
“我叫孫桂英。”她說,“是這村子的人。”
老鄭和小周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村子?”
“就是這個村子。”女人說,“你們救我的那個村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二十三年前,我嫁到那個村子,生了兩個兒子。”
老鄭的眉頭皺起來。
二十三年前嫁進村子,還生了兒子。
那她應該是村長的,“所以,你是村長的媳婦?”
女人搖了搖頭。
“不是,其實我才是真正的村長媳婦。”
地窖裡靜了一瞬。
阿秀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桂英望著他們,眼裡的光芒複雜得像深潭裡的暗流。
她也知道現在她說出這些話,這些人可能都不相信。
可是即便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也永遠記得。
她永遠不會忘記,她這段時間所受到的的一切。
“二十三年前,我抱著剛滿月的兒子上山砍柴。”
“結果,卻在半山腰被人打暈,等我醒來,就被關在一個山洞裡,手腳都綁著。”
“有個女人看著我,她穿著我的衣裳,抱著我的兒子,說我死了,以後她就是村長媳婦。”
老鄭的呼吸沉了一分。
“她跟你長得很像?”
孫桂英點點頭。
“像,和我有五六分像,再加上我嫁過去之後,一直待在屋子裡面,村裡人還認不完。”
她低下頭,“她學我的口音,學我的動作,學了一個多月,然後她就下山了。”
“她下山那天,我聽見她在洞口跟人說話,說的是甚麼話我聽不懂。”
“但是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我們這裡的人,更不可能是我們這個村子裡的人。”
“我不知道她們是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她們待在這個村子裡面到底想要幹甚麼?”
“我無處可去,而且也沒辦法提醒任何人。”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冒用我的身份,我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
地窖裡靜得只剩下油燈芯的噼啪聲。
老鄭沉默了很久。
“你被關了二十三年。”他的聲音很輕,“那你的兒子還活著嗎?”
問完之後他突然沉默了下來,這個女人也許也不知道她的兒子是否還活著。
孫桂英的睫毛顫了顫。
“她養大了。”她說,“她把我的兒子當成親生兒子養大了。”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卻沒有淚。
“那倆孩子,是我生的,但是,大的我還照顧了兩年,小的那個從滿月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照顧過。”
“可他們都不知道,甚至他們都不知道,我一直距離他們這麼近。”
“我待在地窖裡,有的時候甚至都能聽到他們在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
“可是他們卻聽不到地窖裡我的聲音,而且,他們似乎在外面過的還挺快樂。”
“沒有一個人知道,甚至連那個男人,他都沒有他接到他身邊的人早已經換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