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但兩人的心中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截教那邊能人太多,高明之輩數不勝數。
萬一有精通追蹤之術的高手在暗中盯梢,提前在前方埋伏,這一去恐怕就是九死一生。
但他們的正直與擔當讓他們不得不站出來。
事實上雲中子和玉鼎真人的猜測一點都沒錯。
岐山城外的每一個動靜,都有兩雙眼睛在暗中盯著。
高明與高覺。
這對截教外門弟子中的異類,一個是先天桃樹化形,一個是先天鬼柳化形。
論打架他們連金仙都打不過,但論監視與偵察,整個截教無人能出其右。
高明的那雙眼睛能看穿萬里之內的任何偽裝,高覺的那對耳朵能聽清九幽之下的任何動靜。
除了洞天福地、聖人道場,或是準聖以上大能佈下的規則結界,任何人都逃不出他們兄弟的監視。
他們的計劃剛定下,高覺便湊到高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高明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傳信玉符,將兩人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傳了出去。
雲中子去的是西海冰火島,玉鼎真人去的是太行山。
西海之上,一片冰火交融的奇景之中,雲中子的遁光正以極速劃過天際。
他乃後天功德祥雲化形,遁速之快不遜於金烏化虹之術,尋常大羅金仙便是拍馬也趕不上。
然而他剛飛出離岐山縣不到萬里的距離,前方的虛空忽然凝固了。
一股太陰太陽交融的法則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片空間定住。
雲中子如同琥珀中的飛蟲,遁光驟然停滯。
日月雙影在虛空中浮現,一顆渾圓寶珠懸在雲端,緩緩旋轉。
“日月珠。”雲中子臉色一沉。龜靈聖母,截教四大親傳之一。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四周忽然火光大盛。
三昧真火從虛空中噴湧而出,化作三千條火龍,將整片虛空團團圍住。
火靈聖母頭戴金霞冠,手持令旗,身後跟著三千火龍兵,佈下了一座焚天絕地的三昧真火大陣。
這三千火龍兵並非生靈,而是火靈聖母以先天火精煉制的傀儡,三千尊合力佈陣,便是大羅金仙也要吃個大虧。
雲中子站在熊熊火海之中,苦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被針對了。
他的本體是祥雲,天生被火剋制,尤其是三昧真火這種能焚萬物的神火,更是他的剋星。
截教為了殺他,居然專門派了一個玩火的高手來佈陣。
好在雲中子也不是沒有準備。
他抬手祭出了自己的護身至寶通天神火柱。
八根赤紅色的神柱從他袖中飛出,迎風便漲,化作八根擎天巨柱將他護在中央。
每根神柱之上都盤旋著一條由六丁神火凝聚而成的火龍,那火焰呈幽藍之色,比之三昧真火也不遜色。
八條六丁火龍昂首咆哮,以火逐火,竟將三昧真火隔絕在外。
“好一件通天神火柱。”龜靈聖母的聲音從陣外傳來,語氣平淡中帶著幾分讚許,“雲中子道友不愧是闡教福德真仙,此寶確實不俗。”
雲中子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龜靈聖母還沒出手,火靈聖母只是太乙金仙巔峰,憑三昧真火大陣最多困住他,殺不了他。
但龜靈聖母可是實打實的大羅金仙巔峰,只差一步便能斬屍入準聖,再加上那顆能定虛空、化陰陽磨盤的日月珠,他生死難料。
然而當第二道身影踏入陣中時,雲中子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金靈聖母。
截教女仙之首。她的道行已臻大羅金仙巔峰,距離準聖只隔著一層窗戶紙。
在截教之中除了多寶道人這個怪物,沒有人敢說能勝過金靈聖母。
“金靈道友。”雲中子苦笑著拱了拱手,“不想竟是道友親至。若是隻有龜靈道友一人,貧道或許還有一分逃生的希望。
可道友既來,貧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金靈聖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她不是多話之人,飛金劍已然出鞘。
萬道金光如同暴雨般灑落,雲中子連忙催動斬妖劍格擋。
兩柄神劍在火海之中激烈碰撞,劍光四濺,將三昧真火都激得四處飛散。
然而通天神火柱要抵禦三昧真火大陣,雲中子分心二用,一身道行只能發揮出七八成。
再加上他的祥雲本體天生被火剋制,不到百個回合,斬妖劍便被飛金劍一劍斬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斜斜地插入了遠處的一座礁石之中。
龍虎如意緊隨其後,一龍一虎兩團金光交纏著轟在了雲中子的頭頂。
雲中子的護體仙光寸寸崩碎,頭顱被砸得粉碎。
一縷殘魂從崩塌的仙軀中飄出,化作一道流光,瞬間便穿越了萬水千山,歸於朝歌城外的封神臺。
封神臺上金光一閃,榜上又多了一個名字。
雲中子,上榜。
與此同時,太行山方向。
玉鼎真人化作一隻灰褐色的麻雀正在山巒之間穿行。
他飛得不快不慢,時而在樹枝上停歇片刻,時而在溪流邊啄幾口水,與尋常麻雀別無二致。
然而就在他飛出百里之遙時,一道血色的刀光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斬落。
那刀光呈暗紅之色,彷彿凝固了無數年的鮮血,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腥臭之氣。
麻雀被一刀斬成兩半,從空中墜落。然而刀光過後,虛空之中卻沒有任何仙血濺出。
那麻雀的兩半屍體在空中化作兩片破碎的符紙飄落在地上。
“不是真身!”持刀之人從虛空中走出。他面如藍靛,發似赤砂,一雙眼睛閃著兇光——正是截教外門弟子餘元。
他手中那柄暗紅色的長刀便是化血神刀,乃是通天教主以上古屠巫劍為靈感所創,專破煉體玄功。
這化血神刀歹毒無比,只消擦破一點皮,刀身上的化血之毒便會順著血脈蔓延全身,不消一時三刻便能將一個大羅金仙化為一灘血水。
餘元已將這門神通與煉器結合的功法練到了大成境界,便是多寶道人那等肉身無雙的強者,也不敢硬接他的化血神刀。
可此刻餘元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他瞪著地上那兩片破碎的符紙,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與讚賞。
玉鼎真人比想象中更狡猾,不但精通變化之術,還極為謹慎,竟然提前準備好了化身做誘餌。
這化身絕非臨時變化出來的,而是事先煉製好的替身符,能承載本尊的一部分氣息,足以以假亂真。
“看來玉鼎已經走遠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餘元身後傳來。
趙公明騎著黑虎從虛空中踏出,手中提著金鞭,皺著眉頭望向太行山深處。
餘元將化血神刀收回鞘中,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
高明和高覺那兩個混賬,眼睛長到屁股上去了麼?
一個活生生的人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居然毫無察覺。
趙公明倒是沒有責怪高明高覺。
玉鼎真人的變化之術在洪荒之中名列前茅,又有九轉玄功遮掩氣機,若他鐵了心要藏,除非聖人親自出手,否則便是準聖也難以察覺。
不過玉鼎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他能搬來的救兵也改變不了大局。太行山上那幾位,在趙公明看來不過是多幾個上榜的名字罷了。
玉鼎真人確實走遠了。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堂堂正正地趕路。
那隻麻雀是提前煉製好的替身符所化,而他的真身則變化成一條貼著地面飛行的細紋,藉著山石草木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朝太行山深處遁去。
高明和高覺的監視雖然周密,但他們兄弟有個致命的缺陷——太依賴自己的天賦神通了。
他們以為看穿了玉鼎的變化,卻不知看穿的只是玉鼎故意露給他們看的破綻。
太行山深處,一處雲霧繚繞的山谷之中,五位人族大羅強者正圍坐在一棵萬年古松下飲酒。
熊羆貔貅??,這五位曾在逐鹿之戰中與黃帝並肩作戰的人族元老,在黃帝飛昇火雲洞之後再未出過太行山。
玉鼎真人現出身形,將西岐的處境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沒有任何隱瞞,直言闡教如今的處境,截教十四位大羅金仙壓境,廣成子和太乙真人都已隕落。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五人之中的熊便放下酒碗,站了起來。
“玉鼎兄不必再說。”熊的嗓音粗獷如雷,卻帶著一股質樸的真誠,“當年逐鹿之戰,若無闡教諸位兄弟相助,我等早已死在蚩尤刀下。
這份因果,我等欠了數千年,終於有機會還了。”
羆、貔、貅、??四人也齊齊站起身來,各自拿起兵器法寶。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就這樣跟著玉鼎真人駕起遁光,朝岐山方向飛去。
火雲洞中,軒轅黃帝盤坐於雲床之上,目光穿透重重虛空,望著那五道遠去的遁光。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甚麼,卻又緩緩放下。
那張威震上古的帝王面容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此去便是死路,截教那邊有多寶道人、金靈聖母這等頂級大羅,有趙公明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有三霄的九曲黃河陣。
熊羆貔貅??五人的修為雖已至大羅,但論戰力只是中流,連闡教十二金仙都比不上,又如何是截教萬仙的對手?
可他不能攔。他欠闡教的因果太多——廣成子是他的帝師,闡教眾仙在逐鹿之戰中為他出生入死。
這份因果不得不還。只希望他們五人隕落之後能上封神榜,好歹保得半條命,也算是他這五名老部下的最後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