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懸掛於封神閣正中的那一刻,天地之間驟然響起一聲悠遠而莊嚴的鐘鳴。
那鐘聲並非來自任何一座鐘樓,而是從封神榜自身擴散開來,穿透雲層與大地,穿透三界六道。
隨後,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從封神臺上衝天而起,直貫九霄,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界都為之震動。
封神臺既成,封神榜歸位,從此刻起,凡榜上有名者一旦隕落,殘魂便會在瞬間歸於封神臺,不再需要在天地之間茫然飄蕩。
先前燃燈道人以乾坤尺攔截殘魂之事,再也不會發生。
封神大劫正式進入高潮。
青龍關。
黃飛虎站在關城的最高處,望著下方那片黑壓壓的軍營。
上百萬大商精銳在此駐紮,旌旗如林,營帳如海,操練之聲震天動地。
鐵甲列車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後方運來糧草輜重,鐵木鋪設的臨時道路從關城一直延伸到數十里外的平原盡頭。
總兵韓榮則忙得腳不沾地。
他在青龍關上搭起了一座規模宏大的蘆蓬,九丈九尺高,暗合天數,蓬頂鋪著新鮮的蘆葦,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西岐那邊早已搭過蘆蓬,那是迎接仙人的禮節。
如今殷商這邊也要搭,迎接的是截教的仙人們。
最先到來的是趙公明。這位截教外門大師兄騎著一頭墨玉般的黑虎,從北方的天際踏雲而來。
黑虎四蹄生風,每一步都踏得虛空震顫。
趙公明身後跟著三位絕色女仙——雲霄、瓊霄、碧霄。
三霄娘娘各騎青鸞,衣袂飄飄,仙光繚繞。
再往後是隨侍六仙,烏雲仙、金箍仙、金光仙、靈牙仙、虯首仙、毗蘆仙……
十位大羅金仙的氣息同時降臨,青龍關上的守軍只覺得天都矮了幾分。
然而這只是開始。
多寶道人帶著無當聖母、金靈聖母、龜靈聖母四大親傳弟子駕著祥雲聯袂而至。
多寶道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胖大的身軀坐在一朵金蓮之上,看上去人畜無害。
截教的外門弟子們也陸陸續續趕來了。
餘元、呂嶽、羅宣等老牌太乙金仙,以及眾多記名弟子,架著各色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青龍關上的將士們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盛景——
平日裡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仙人,如今竟然一次性見到了上千位。
他們一個個仙光環繞,瑞氣蒸騰,哪怕是一些相貌猙獰的異類得道者,在仙光的襯托下也多了幾分威嚴與神聖。
黃飛虎站在城頭,心中默默數了一遍。
饒是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武成王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光是大羅金仙就有十四位,太乙金仙級別的仙人達到了上百位之多,還有數以千計的金仙和玄仙級別的四五代弟子。
這樣的陣容,別說攻打岐山了,就是踏平整個西岐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青龍關的將士們個個士氣大振。
有這麼多仙人做後盾,還怕甚麼闡教金仙?還怕甚麼西岐大軍?
就連平日裡的操練都變得格外賣力,彷彿少出一分力氣就對不起這些下凡助戰的仙長們。
與青龍關的熱火朝天相比,岐山城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南極仙翁守在蘆蓬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用玉虛秘法聯絡廣成子、太乙真人和燃燈道人。
然而所有的傳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一絲回應。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不祥的預感,他不得不用玉虛宮秘術推演三位同門的命數。
推演的結果如同晴天霹靂:廣成子、太乙真人以及燃燈道人的命星已經熄滅了。
全死了?!
南極仙翁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潔白的道袍。
他將剩下的闡教金仙們以及三代弟子中的楊戩、哪吒、金吒、木吒等人召集到蘆蓬之中——
眾人圍坐一圈,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廣成子師兄,隕落了。太乙師弟,隕落了。
燃燈老師,也隕落了。”南極仙翁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名字,在場眾人的臉色便白了一分。
儘管早已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南極仙翁確認,還是讓這些闡教金仙們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個個面色慘白,啞口無言。
“怎麼會這樣……”道行天尊喃喃道,“燃燈老師不是準聖強者麼?他怎麼也……”
“截教。”南極仙翁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眼中燃著熊熊怒火,“定是他們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專等我們落網。
貧道懷疑,燃燈老師他們都是被截教截圍殺的。”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清虛道德天尊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他們竟敢半路截殺我闡教金仙?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通天聖人就不怕師尊找他算賬麼!”
“等師尊回來,我們怕是早就上榜了。”赤精子冷冷地插了一句,滿堂頓時鴉雀無聲。
這句話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懼——上封神榜!!!
“好了,大家還是討論一下該怎麼辦吧。”南極仙翁打斷眾人的臆想,將話題拉回現實,“如今青龍關外截教已集結了至少十四位大羅金仙,上百位太乙金仙,上千位金仙玄仙。
而我們這邊——”他環顧四周,笑容苦澀,“燃燈老師隕落,廣成子師兄和太乙師弟隕落,只剩下我們十一位大羅金仙,外加幾十個三代弟子以及後面到來的三百餘金仙以下的外門弟子。”
“十四個對十一個,還有那麼多太乙金仙。”靈寶大法師算了一下,臉色發白,“這怎麼打?”
“打不過也得打。”南極仙翁的聲音堅定如鐵,“跑是不能跑的。師尊不知何時歸來,我們若不戰而逃,闡教便再無立足之地。
到時三界雖大,卻沒有我闡教片瓦容身。”
眾人沉默。
南極仙翁說得對,闡教弟子寧戰死,不能逃跑。
這是玉虛宮的最後一份體面,也是作為玄門正宗的最後一絲骨氣。
黃龍真人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諸位師兄師弟,貧道倒是有一個主意。
既然敵強我弱,何不請外援?”
“外援?”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黃龍身上。
黃龍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諸位可還記得,當年我等助軒轅黃帝戰蚩尤時,並非孤軍奮戰。
那應龍與女魃二位道友都是大羅強者,後來又結為道侶,如今隱居在西海冰火島修行。
還有太行山上的熊羆貔貅??五位人族大羅強者,當年也是我等並肩作戰的故交。
若能請得他們出山,我們便不是十一個大羅了。”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應龍、女魃、熊、羆、貔、貅、??——這便是七位大羅金仙。
加上我們十一人,一共十八位,與截教旗鼓相當。”
在場眾金仙中只有他黃龍只是太乙金仙之境,所以他要竭力表現自己的價值!
眾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靈寶大法師更是拍案叫絕:
“黃龍師弟此計大妙!應龍道友與我等交情匪淺,熊羆貔貅??五位道友也是當年一起喝過血酒的兄弟。若得他們相助,何懼截教!”
然而清虛道德天尊的一句話卻讓熱烈的氣氛驟然冷卻:“話雖如此,可誰去請呢?”
滿堂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想起了廣成子和太乙真人的下場——他們就是在去請太上師伯的路上被截殺的。
截教既然能截殺廣成子和太乙,自然也能截殺任何離開岐山的闡教金仙。
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在半路上遇到埋伏,就像被獵人盯上的獵物。
可不去請,難道坐以待斃麼?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一個尖細的嗓音忽然響起:“讓哪吒師弟去如何?”
說這話的人是土行孫。
這個身高不過四尺的矮冬瓜蹲在角落裡,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哪吒師弟只有五歲,量那截教也沒臉對一個五歲孩童下手。”
土行孫此話一出,哪吒便躍躍欲試地跳了出來。
這個小娃娃穿著一身紅肚兜,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鬏,肉嘟嘟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氣:“我去!師父被截教惡仙害死了,我正想替他報仇!
要是有人敢攔路,我就用混天綾將他捆起來抽筋剝皮,再用火尖槍捅他一萬個窟窿!”
“哪吒!”楊戩皺著眉一把拉住哪吒的手臂,將他拽回身邊,低聲呵斥道,
“別胡鬧,你才多大道行?那截教惡仙連廣成子師伯都能殺,你去了還不是送死?”
金吒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恨不得將哪吒的嘴縫起來。
他這個弟弟簡直無法無天。木吒則是惡狠狠地瞪著土行孫,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讓一個五歲娃娃去冒這種險,也虧他土行孫說得出口。
雲中子緩緩站起身來。
這位闡教十二金仙中公認的福德真仙,此刻面容沉靜如水:“哪吒休要胡鬧。你才多大道行,那截教惡仙可不是東海敖丙可比的。”
他環顧四周,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還是貧道去吧。貧道乃天地間第一朵後天功德祥雲化形,論遁術不說冠絕洪荒,卻也自認不弱於人。
截教雖有萬仙,但追得上貧道的,怕是沒幾個。”
玉鼎真人也站起身來,面色從容:
“算貧道一個。
貧道精通九轉玄功與變化之術,除非有昊天鏡那般能照破萬法的至寶,否則絕難看破貧道的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