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端坐於雲床之上,在長耳定光仙形神俱滅的那一瞬間便感知到了。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望向朝歌城郊那片荒野,看著那杆斜插在地上的六魂幡,看著長耳定光仙消散的位置,久久不語。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惋惜。
在突破聖人四重天的那一刻,天道本源劇烈波動,他的意識與天道短暫交融,窺見了一角天機——
那是一條可能會出現的軌跡。
在那條軌跡中,截教弟子一個個被送上了封神榜。
誅仙劍陣被四聖聯手所破,萬仙陣在闡教與西方教的圍獵下土崩瓦解。
而他最信任的小弟子長耳定光仙,在決戰前夕帶著六魂幡叛逃,投了西方教。
六魂幡是天道異寶,也是劫器。
若是在大劫最高峰——也就是原本的萬仙陣之時——用六魂幡確實能讓聖人吃個大虧。
而聖人本質上還是準聖巔峰,以大羅金仙之身催動六魂幡對付聖人,雖會災劫臨身卻並不會反噬而亡。
那時長耳定光仙身上的業力甚至還不會有現在這般深重,自然能撐得住反噬之力。
只要截教最終獲勝,他便會以功德為長耳定光仙化解劫數,保住這個小弟子。
但那條軌跡裡的長耳定光仙沒有選擇跟截教、跟他通天教主走到最後。
他背叛了師尊,背叛了截教,帶著六魂幡投了西方教。
雖然被封為定光歡喜佛,卻並不被接引準提看重,淪為西方教的邊緣角色,在佛門中虛度了無量量劫。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一世,長耳定光仙沒有等到萬仙陣便動了六魂幡,而且動用的物件不是他指定的某個聖人,而是陸壓。
陸壓是甚麼人?
上古妖帝之子。
三足金烏。
一旦失控必將造成北海生靈塗炭!!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幾百萬百姓的性命也只是通天教主算計的棋子而已,他們的犧牲不但穩固了大商,也讓長耳定光得到了懲罰。
值了!
更何況通天教主也沒有完全做絕,而是用接引和準提的聖人之血超度了他們,讓他們得以輪迴天人道,也不算虧待了他們。
至於那些百姓們的想法就不在他這個天道聖人的考慮之內了!
……
但真正讓通天教主臉色凝重的,是另一件事。
那股來自於商王的竟然反噬之力不僅抹殺了長耳定光仙,連極品先天靈寶月精輪也一併毀滅了。
月精輪是妖后羲和的伴生至寶,與太陰星本源相連,論品級在極品先天靈寶中也是頂尖的存在。
便是他通天教主要毀掉月精輪,也需要催動青萍劍劍全力斬上幾劍。
可那股反噬之力卻輕描淡寫地將它抹去了,連一絲碎片都沒有留下。
商王有問題。有大問題。
通天教主站起身來,青萍劍在腰間微微震顫,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
他的目光穿透碧遊宮的穹頂,望向朝歌的方向。
在那裡,大商的氣運玄鳥正展翅翱翔,羽翼遮天蔽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商王的氣機,明明只是個凡人之身,卻能從原點反噬毀掉極品先天靈寶。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那個男人的道行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高到反噬之力都能輕易傳導到法寶之上。
或許天道大勢的改變也跟商王有關。或許他應該去見見那個神秘的商王了。
……
西岐,岐山縣郊外。
申公豹咬破中指,以精血在那六條幡尾上緩緩寫下兩個名字:姜子牙,姬發。
沾著血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用精血在六魂幡上寫名,便是下了咒殺令。
除非對方的道行遠超於他,或有至寶護身,否則必死無疑。
寫下最後一筆,他雙手握住幡杆,猛然搖動。
六條幡尾瘋狂舞動,一股無形的咒力從幡身上擴散開來,沿著冥冥之中的因果線直撲岐山城。
岐山城,王府議事廳。
姬發正端坐主位,與姜子牙及一眾文武商議出兵事宜。
忽然一股沒來由的心煩意亂湧上心頭,坐立難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抬起頭看向姜子牙,發現姜子牙也是面色發白,雙手微微顫抖。
“殿下,貧道忽感心神不寧……”姜子牙的聲音有些沙啞。
姬發正要答話,一聲淒厲的鳳鳴驟然響起。
王府上空,一隻巨大的氣運雛鳳虛影憑空浮現。
那雛鳳雙翅展開,仰天長鳴,周身祥光萬道,試圖抵擋那股無形無質的咒殺之力。
六魂幡的咒力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雛鳳的防禦。
金鳳雖竭盡全力,但它終究只是雛鳳,還在成長的幼體,比不得大商那集結了幾乎整個人族氣運的氣運玄鳥。
勉強撐了三個呼吸,雛鳳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虛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雛鳳消散的下一瞬,姬發和姜子牙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抱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們的魂魄被六魂幡的咒力碾得粉碎,只有一絲殘魂被封神榜降下的神力包裹著,晃晃悠悠地朝崑崙山方向飄去。
“殿下!丞相!”殿內文武大驚失色,一擁而上。
然而姬發與姜子牙早已沒了氣息,身體迅速冰冷下去。
凡人看不到氣運雛鳳,但岐山上的闡教眾仙卻在雛鳳消散的那一刻便感應到了。
燃燈道人臉色劇變,第一個化作遁光衝入王府。
其餘金仙緊隨其後。當他們看到地上姬發與姜子牙的屍體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黃龍真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燃燈道人目光一掃,看到那兩道被金光包裹正飄向殿外的殘魂。
他來不及細想,抬手便是一道乾坤尺。玄黃色的尺影飛出,將那兩道殘魂截了下來。
“還好,還好,殘魂尚在,他們尚有復生之機。”
然而他話音剛落,又是一道無形無質的咒力穿透虛空襲來。
乾坤尺的禁錮被直接穿透,那兩道被金光包裹的殘魂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