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道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三個呼吸之前，申公豹搖了幾下六魂幡後停下來檢視效果。
他發現自己寫在幡尾上那姜子牙和姬發的名字只是暗淡了下去，並沒有徹底消失。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又搖了最後兩下。
這一次幡尾上的兩個名字徹底消散，連帶著那兩道殘魂也被咒力從根源上抹除，魂飛魄散，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燃燈道人那自作聰明的攔截反而是好心辦了壞事——封神榜的神力原本能保住他們的殘魂上榜。
可他偏偏出手截下了殘魂，讓申公豹的第二波咒力有了精準的打擊目標，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滿堂死寂。
姜子牙和姬發就這麼死在了他們面前。
兩具屍體漸漸失去溫度，面上猶自殘留著死前的痛苦與扭曲。
“這，這可如何是好！”黃龍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尖得幾乎破音。
“子牙師弟和武王都死了，我們還怎麼助周伐紂？師尊交代的封神大業可全壓在子牙身上啊！”
與姜子牙關係最好的南極仙翁此刻已面如死灰。
他蹲在姜子牙的屍體旁，顫抖著伸出手去探了探屍體的脖頸，觸手冰涼。
他搖了搖頭，喃喃自語：“不可能……師尊明明說過，子牙師弟命中有七死三災之劫，是磨難，也是機緣，但不該是這般結局。
他怎麼會魂飛魄散？他怎麼能魂飛魄散……”
“燃燈老師！”太乙真人霍然轉向燃燈道人，聲音急促，“師尊現在聯絡不上，子牙師弟和武王又雙雙殞命，你到底拿個主意！我們該怎麼辦？”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燃燈道人身上。
十二金仙平日雖然個個神通廣大，但元始天尊不在，他們便如同失了主心骨，六神無主。
燃燈道人是闡教副教主，也是在場修為最高、輩分最老的人，自然成了眾人唯一的指望。
燃燈道人心中卻是另一番盤算。
他早已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元始天尊失聯，昊天隕落，通天以一敵二擊敗西方二聖，如今連姜子牙和姬發都魂飛魄散了——
這一切已經完全偏離了元始天尊當初的推演，偏離得離譜，偏離得讓他心驚膽戰。
關鍵時刻元始天尊偏偏又聯絡不上。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
他想跑路了。
他本就是紫霄宮中聽道客，與三清同輩，拜入元始天尊門下只是為了求得聖人庇護，安安穩穩地修行。
如今既然嗅到了危險氣息，那他還留在這裡做甚麼？
可所有人都看著他，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封神大業不能缺了子牙和姬發。
既然掌教老師暫時聯絡不上，那就去找師伯太清聖人。
他是三清之首，手段通天，或許能有辦法救回子牙和姬發。”
他頓了頓，迅速做出安排，聲音沉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先把子牙和姬發的屍身保護好，用先天甲木之氣滋養，保住一線生機。
廣成子，你去大禹天。太乙，你去首陽山八景宮。你們分頭行動，免得耽誤時間。
見到師伯便說子牙和姬發的事，看他有無起死回生之法。”
廣成子聞言點頭，燃燈道人的安排確實是最合理的。
太清老子是道祖首徒、三清之首，修為深不可測，丹道更是冠絕洪荒。
若是連他都救不回姜子牙和姬發，那便真的回天乏術了。
當下廣成子和太乙真人架起遁光，一個往大禹天，一個往首陽山，分頭離去。
南極仙翁則催動先天甲木之氣將姜子牙和姬發的屍身包裹起來，溫養著那已經冰冷的身軀，竭力維持著最後的生機。
西岐眾文武見有闡教金仙鎮場，那顆惶恐不安的心也稍稍平復了些許。
只要仙人們還在，事情就還有轉機。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最大的依靠——燃燈道人，此刻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跑路了。
燃燈道人將南極仙翁拉到一旁，臉上擠出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南極師弟，貧道想起有一位擅長靈魂之道的老友。
貧道去尋他，或許能有辦法修復子牙和姬發的魂魄損傷。此處便有勞師弟暫且主持大局了。”
南極仙翁不疑有他，連連點頭：“燃燈老師放心去便是，這裡有我看著，絕不會出任何問題。”
燃燈道人點了點頭，轉身駕起遁光，朝西方飛去。
他不是去西牛賀洲找甚麼靈魂之道的老友，他是去靈山找準提道人。
當初他與準提道人論過道，準提對他的道行頗為讚賞，話裡話外暗示過西方教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如今闡教靠不住了，不如去西方教謀個出身。
準提道人和接引道人雖然被通天教主打得狼狽不堪，但終究是兩位貨真價實的天道聖人。
聖人之下皆螻蟻，投靠聖人怎麼也比待在這裡等死強。
岐山城外，荒野之中。
申公豹在搖了兩下六魂幡後，幡尾上姜子牙和姬發的名字徹底消散。
他清晰感知到那兩人的魂魄已經被咒力從根源上抹除，魂飛魄散，連轉世輪迴都免了。
他怕被闡教金仙們發現，連忙駕雲遁走，足足飛了萬里之遙，才躲進一個山洞中。
山洞中。
申公豹的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朵根子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湧上心頭——姜子牙那個廢物，元始天尊萬千寵愛的廢物，終於死了！
那個受盡闡教上下寵愛的姜子牙，如今連一粒塵埃都不剩，而曾經人人鄙夷輕視的申公豹卻笑到了最後。
終於，申公豹仍不住狂笑起來，“哈哈哈……”
可他的狂笑還沒落下，一股磅礴得近乎恐怖的災劫之力忽然從虛空中灌入他體內。
那力量如同一道呼嘯的洪流，沿著經脈瘋狂奔湧，所過之處瓶頸粉碎，境界狂飆。
真仙中期、真仙后期、真仙巔峰——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他的修為便連破數境。
然而這只是開始。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那道洪流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一路摧枯拉朽，將堅固的瓶頸一個接一個地碾碎。
當洪流終於開始減緩時，他已站在了一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境界——大羅金仙。
從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受輪迴束縛，壽元與天地同壽。
申公豹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的仙力，感受著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的天地共鳴。
他以前的真仙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螢火比之皓月。
這就是大羅金仙。
這就是站在洪荒金字塔頂端的感覺。
原來在他咒殺姜子牙和姬發的那一刻，姜子牙身上那承載著封神大業八成的封神命格便全部轉移到了他身上。
從現在起他申公豹就是唯一的封神之人——封神榜承認的不是姜子牙，而是承載封神命格的那個人。
姜子牙死了，八成封神人命格移位，他這個原本只佔據兩成封神命格的申公豹便是新的封神執掌者。
按照天道規則，咒殺人族大氣運會有天譴降臨，滅殺兇手以正天道。
然而封神命格加身的申公豹已不再是普通修士，天譴不能施於封神執掌者，那道本已開始孕育的紫霄神雷還未成形便無聲消散了。
一次必死的災厄就此消弭於無形，而災劫之體的反哺規則隨之觸發——
無論讓敵人應劫，還是自身躲過劫難，都會得到劫力反哺。
咒殺身懷封神命格的姜子牙，消弭紫霄天譴必死之劫，這兩樁加起來給他帶來了難以計量的劫力反哺，硬生生將他從真仙堆到了大羅之境。
一步登天。
“哈哈哈！甚麼狗屁天命在周，甚麼姜子牙天生聖賢，貧道才是主角！”
申公豹仰天長笑，聲震四野，“闡教那幫酒囊飯袋，個個修煉了幾十上百萬年才證道大羅。
貧道不過數十年便已站在與你們同樣的高度。闡教不過如此，闡教十二金仙也不過如此！”
膨脹了，徹底膨脹了。
大羅金仙的境界，六魂幡在手，封神命格加身，災劫之體完全啟用——
此刻的申公豹只覺得自己天下無敵，連聖人都敢碰一碰。
他陰惻惻一笑，再次咬破指尖，以精血在六魂幡的幡尾上緩緩寫下四個字：元始天尊。
既然闡教上下瞧不起他，那他就咒一咒闡教的教主。
轟！
六魂幡的力量再次爆發。
這一次的咒力比咒殺姜子牙和姬發時強了何止百倍，畢竟他要咒的是天道聖人，是三清之一，是站在整個世界最頂端的存在。
咒力沿著因果線狂湧而去，穿透虛空，穿透層層禁制，穿透了東海的海水，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東海海眼，最深處的黑暗之中。
元始天尊正盤坐在海眼之中，意識陷入沉睡以消磨這漫長的刑期。
忽然一股無形的力量刺入了他的元神，如同千萬柄燒紅的鋼刀同時在他的神魂之中瘋狂攪動。
“啊！痛——”
元始天尊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蜷縮成一團。
那劇痛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是六魂幡咒殺之力在他元神中肆虐。
他雖然是天道聖人，元神穩固至極，萬劫不磨，越境界的六魂幡力量並不能真正重創他。
但那種神魂被反覆撕裂、攪碎、碾壓的痛苦，卻是他自出世以來從未體驗過的。
由於被封印，他的道果和法寶根本不能庇護他。
聖人不死不滅，可這不死不滅此刻卻成了最大的折磨——
他無法昏厥，無法逃避，只能清醒地承受每一分痛楚。
尤其是沒有了法力和元神道果的護持，痛感反而更加清晰，眼淚止不住地從他眼角滑落，混在海水中分辨不出。
“誰！是誰！到底是誰——啊！”
他嘶吼著，咒罵著，發誓等他出去以後，一定要將那個膽敢暗算他的孽障找到，挫骨揚灰，用九幽神火炙烤其神魂無量量劫。
申公豹搖了半天幡，發現元始天尊的名字依舊沒有消散的跡象，金光閃閃地刻在幡尾上，毫髮無損。
他的心開始往下沉。
他這時才想起，聖人不死不滅，哪怕他把幡搖斷了也沒用。
更要命的是聖人神念通天徹地，三界六道無處不察，只有少數幾個地方能躲過探查——洞天福地、聖人道場，以及四海海眼。
最近的是西海，西海海眼深達數十萬丈，有地脈濁氣遮掩，聖人神念也難穿透。
跑！必須跑！！
否則一旦元始天尊出關，順著咒力的因果線追溯過來，他申公豹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死的。
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
申公豹也顧不得再咒殺其他闡教金仙了，架起黑雲就朝西海的方向狂飆而去。
……
另一邊，太乙真人和廣成子分別遭遇了截教的攔截。
太乙真人奉命前往首陽山八景宮，剛飛出西岐地界便被一道火紅色的遁光攔住了去路。
那遁光散去後露出一位身穿火紅道袍的女仙，正是通天教主座下四大親傳弟子之一的龜靈聖母。
龜靈聖母身後站著火靈聖母、九龍島四聖王魔楊森高友乾李興霸，以及石磯娘娘。
五位太乙金仙，再加上龜靈聖母這個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將太乙真人圍在中間。
太乙真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龜靈道友，這是何意？”太乙真人沉聲問道。
龜靈聖母淡淡道：“無他，貧道只是想請太乙道友赴死而已。”
與此同時廣成子也在前往大禹天的途中被攔了下來。
攔他的人是截教首徒多寶道人，以及無當聖母和金靈聖母。
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來了三個，將廣成子團團圍住。
廣成子的臉色比太乙真人更難看，他的修為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已臻大羅金仙巔峰。
但多寶道人同樣是截教首徒，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絲毫不弱於他，再加上無當和金靈兩位大羅大羅巔峰強者在後策應，打起來他毫無勝算。
“廣成子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多寶道人打了個稽首，神色淡然。
廣成子按住雌雄雙劍，冷冷道：“多寶道友，你截教這是要與闡教全面開戰嗎？”
“全面開戰？”多寶道人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友莫不是在說笑。闡截兩教還有迴旋的餘地嗎？！”
他頓了頓，身後浮現出一尊巨大的多寶塔虛影，金光萬道，瑞氣千條，“請道友上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