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輕視?棄子?
申公豹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陰冷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遙遠的西岐方向,眼底殺機凜冽,戾氣叢生。
爾等闡教金仙既然自詡清高,順天而行,輔佐西周。
那我申公豹,偏要逆天而行!
你們高高在上視我如草芥,那我便掀翻這漫天格局,讓你們這些大羅金仙、玉清高人,好好看看,被你們踩在腳下的小人,究竟有何等手段!
他深知闡教底蘊雄厚,十二金仙個個修為高深,手段莫測,廣成子更是上古大能,曾為軒轅黃帝帝師,手握諸多先天靈寶,底蘊深不可測。
單靠大商朝堂,絕無可能抗衡蓄勢待發、有聖人撐腰的西周。
但他早已想好破局之法。
截教!
同為聖人教派,通天教主執掌截教,萬仙來朝。
門下弟子億萬,妖仙、散修、異類修士數不勝數,勢力浩瀚無邊,底蘊絲毫不弱於闡教甚至更強。
那大商太師聞仲據說是截教三代核心弟子。
只要他能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聞仲,遊說截教萬千仙人下山助商,以截教萬仙抗衡闡教金仙。
龍虎相爭,兩教廝殺,屆時他便可坐山觀虎鬥,攪動風雲,報盡萬年崑崙受辱之仇!
念頭越發篤定,申公豹胸中淤積多年的悶氣稍稍舒緩,正要催動黑風,趕往朝歌王城,面見商王,贏得商王信任,為下一步做打算。
就在這時,前方數十里之外,天地異變陡生。
黑壓壓的烏雲憑空匯聚,層層疊疊,遮蔽天光,滾滾煞氣自雲層之下衝天而起,漆黑如墨,冰冷刺骨,帶著毀滅一切神魂的恐怖威壓,遙遙籠罩四方天地。
儘管遠遠隔著數十里距離,但申公豹還是感到一股徹骨極寒席捲全身,直直侵入元神深處,凍得他神魂顫抖,道心發寒,渾身血液幾乎凝滯。
大凶!
申公豹不過真仙修為,在這等恐怖氣息面前,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渺小又脆弱,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心頭,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跑!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探查的念頭,求生的本能瞬間佔據上風。
申公豹渾身仙力暴走,黑風術催動到極致,轉身就要撕裂雲層,遠遁逃離這片兇險之地,半點不敢停留。
可下一瞬,那鋪天蓋地的黑雲、徹骨煞氣、寂滅威壓,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萬里長空重歸清明,夏風和煦,雲淡風輕,方才那些恐怖異象,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彷彿只是一場虛幻的噩夢。
申公豹驟然僵在半空,渾身冷汗浸透道袍,心臟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怕之意席捲全身。
太詭異,太恐怖了。
方才那股力量太可怕了,哪怕是十二金仙級別的大羅強者,也未必能散發如此陰森霸道的寂滅氣息。
究竟是何物蟄伏在此?為何突然爆發,又憑空消失?
強烈的好奇,夾雜著一絲難以壓抑的機緣預感,緩緩壓下心底的恐懼。
修行之路,機緣與危機本就相伴相生,這般詭異異象憑空出現又驟然消散,說不定,便是天降造化,絕世機緣。
猶豫片刻,申公豹咬了咬牙,壓下內心的惶恐,小心翼翼催動遁光,放緩速度,一點點朝著方才煞氣爆發的源頭緩緩靠近。
百里路途轉瞬即至,那裡死寂一片,不見鳥獸蟲魚,毫無生機。
視野中央,一杆孤零零的長幡靜靜豎立在荒地之中。
幡體修長黝黑,幡面呈三角之狀,六根漆黑幡尾隨風輕輕搖曳,看似平平無奇,毫無神異之處,就像是一件隨處可見的凡物妖幡。
唯有幡面之上,鐫刻著三道古樸蒼茫、筆畫玄奧的暗金色紋路,流轉著先天大道的古老氣息。
乃是天地間最為古老的先天道文。
申公豹出身闡教,常年研讀玉清經典,涉獵上古道文,眼界遠超尋常散修,一眼便認出這三個字的來歷。
六魂幡。
簡簡單單三個字,落入眼中的剎那,申公豹心神巨震,瞳孔猛地收縮。
先天道文鐫刻之名,便代表此物誕生於天地初開,吸納大道本源,最低也是先天靈寶層次,絕非俗物。
尋常之物根本承受不住先天道文的篆刻!
看似樸素無華的幡體之下,必然隱藏著驚天偉力。
他神念小心翼翼鋪開,緩緩掃過四周荒野,方圓十里之內,空無一人,不見半點生靈氣息,更無修士蟄伏藏匿。
這件恐怖異寶,竟然無主留存此地?
天賜機緣!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申公豹呼吸驟然急促,雙手不自覺搓動起來,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狂喜的光芒。
“無主至寶,流落荒原,莫非……莫非是貧道數十年隱忍,苦盡甘來,機緣天降?”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神,一步步走上前去,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緩緩握住了漆黑的幡杆。
指尖觸碰幡體的瞬間,冰涼刺骨的觸感傳來,六魂幡沒有絲毫抗拒,溫順無比。
幡身之上幽冷黑光微微一閃,一股浩瀚磅礴的傳承資訊,順著掌心瞬間湧入他的腦海深處。
六魂幡本源來歷、催動法門、詛咒之術、咒力運用、神魂封禁、咒殺之道……
所有玄妙禁忌之法,無需祭煉,無需滴血認主,無需耗費元神溫養,盡數融會貫通,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中。
眨眼之間,他便徹底掌控了這件天道禁忌異寶的全部力量。
“哈哈哈!天不負我!天不負我啊!”
申公豹手持六魂幡,仰天長嘯,癲狂大笑,笑聲沙啞陰冷,迴盪在空曠荒原之上,壓抑許久的憋屈、不甘、憤恨,在此刻盡數宣洩而出。
有此至寶在手,咒殺神魂,磨滅道果,從此之後,他何懼闡教金仙?何懼聖人門徒?
誰與他為敵,他便以六魂咒殺誰;誰輕視踐踏於他,他便讓誰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狂喜癲狂之間,申公豹渾然不知,暗中有人正默默注視著他。
在握住六魂幡、承接幡中劫力本源的那一刻,潛藏在申公豹體內的災劫體質,被徹底引爆,圓滿覺醒。
從今往後,災劫加身,禍亂隨行。
親近他者,親友離散,宗門覆滅,道基破碎;敵視他者,黴運纏身,劫難不斷,修行寸步難行;
他駐足過的山川大地,必起刀兵戰火;他涉足過的王朝國度,必遭天災人禍。
他行走於亂世,便是行走的無量劫數,封神量劫因他愈發洶湧,道門內亂因他徹底激化。
這便是天命契合,這便是六魂幡之主的宿命。
伏波殿中,李明莫名一笑,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無形無質的三昧神風自虛空而生,悄然籠罩狂笑不止的申公豹。
下一瞬,狂風驟起。
呼嘯神風瞬間捲住毫無防備的申公豹,狂暴的力量瞬間封鎖他的周身仙力,擾亂元神感知,天旋地轉,四方方位徹底混淆。
申公豹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神風牢牢裹住,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息橫穿萬里山河。
周遭山川河流、城池荒野飛速倒退,流轉速度快到極致,遠超他自身遁術千萬倍。
若非六魂幡自動激發護主,牢牢護住他的元神真靈,單憑這無極三昧神風的撕扯之力,便能將他這個真仙小道的肉身撕碎,神魂瓦解。
昏昏沉沉,意識飄搖,不知過了多久。
呼嘯狂風驟然停歇,束縛之力盡數散去。
申公豹重重落在一片荒蕪郊野之上,他踉蹌站起身,頭暈目眩,元神昏沉,過了許久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慌忙抬眼四望,瞬間臉色煞白,一臉懵逼。
腳下是岐山縣郊外的枯黃荒野,遠處數十里之外,巍峨城樓聳立,旗幟飄揚,一面面繡著碩大周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肅殺之氣瀰漫四野,兵馬調動之聲隱約傳來,大戰將至的壓抑氛圍鋪天蓋地。
這裡,是西岐地界!
他耗費整整一年,風餐露宿,跋山涉水,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朝歌城外,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王城,輔佐商王,攪動封神格局。
結果短短一瞬,被一陣莫名狂風,直接將他吹到了西岐腹地!
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被吹到了西岐,那就順便在這裡攪和一通。
反正他本來就是要幫殷商對付西岐的,在這裡攪和跟在朝歌攪和,效果都差不多。
申公豹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忽然低頭看向手中的六魂幡,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這東西威力真有那麼大?不如先拿人試試刀!
他陰陰一笑,咬破中指,用精血在六魂幡的幡尾上緩緩寫下了兩個名字:姜子牙,姬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