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站在李明身後，看著元始天尊消失在東海海眼之中，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失而復得的五色神光，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今天這一天的經歷，比他之前幾百萬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跌宕起伏。
先是斬了四海龍王，又殺了太白金星，再屠了天帝昊天，然後被元始天尊追殺，差點沒被元始老兒掛了，還好最後義父出場，一巴掌把元始天尊拍進了海眼。
“愣著幹甚麼？”李明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還不回去？你一個總兵，軍務還要不要管了？”
孔宣一個激靈，連忙轉過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義父，我……”
“行了。”李明擺了擺手，“你先回三山關。朕還有些事要辦。”
孔宣張了張嘴，想說有甚麼事孩兒可以代勞，可看到李明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五色神光一閃，化作一道五色長虹，朝三山關方向破空而去。
李明站在東海之上，目送孔宣的身影消失在天際。他收回目光，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天穹。
封神世界的天穹分為三十三重，每一重都是一層天地隔膜。
三十三重天之上是天界，天界之上是聖人們的混沌道場，再往上便是內外混沌。
他一步踏出，天穹之上蕩起一圈漣漪，他的身影便從東海之上消失了。
封神世界外混沌。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四方，沒有光，沒有暗。只有無邊無際的混沌之氣在翻湧，如同一片永遠無法靠岸的灰色海洋。
混沌之氣是天地間最原始的力量，能吞噬一切、同化一切。
金仙以下的存在，只要沾染上一絲混沌之氣，便會被瞬間消融，連魂魄都留不下來。便是大羅金仙，在混沌之中也需小心翼翼。
但李明站在混沌之中，那些狂暴的混沌之氣卻如同溫順的綿羊，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自動繞開，彷彿遇到了天敵。
他甚至連護體神光都沒有展開，就那麼隨意地站在混沌之中，像是在自家庭院裡散步。
“道友來了。”
一個聲音從混沌深處傳來。那聲音蒼老而淡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一潭死水。
李明抬頭望去。
混沌之氣向兩側翻湧，一道身影從其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襲灰色道袍，面容古拙，雙目深邃如淵。
他的頭頂懸著一塊殘缺的玉碟，玉碟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邊緣處還缺了一個角，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裂開來。
那玉碟緩緩旋轉，灑落下微弱的光芒，將老者籠罩其中。
鴻鈞道人。以身合道的天道化身，封神世界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李明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道祖。
眼前這個鴻鈞，長得一點都不像洪荒世界的鴻鈞。
他的眼神雖然淡漠，但淡漠之中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波動。
“你是鴻鈞？”李明問道。雖然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正是貧道。”鴻鈞微微頷首，聲音依然淡漠，“貧道的時間有限，便長話短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明身上，那雙古井不波的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道友應該不是此界中人吧？”
李明眉梢微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鴻鈞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繼續說道：“道友的氣數與命格，皆與那帝辛一般無二。尋常聖人，便是站在道友面前，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甚至就算以身合道的貧道先前也未察覺到異常，但……”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篤定。
“帝辛不可能鎮壓得了聖人。女媧不行，元始更不行。”
李明笑了。
他負手站在混沌之中，看著眼前這位封神世界至高無上的道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所以呢？”
“所以道友來此界，應該有自己的目的吧。”鴻鈞的聲音依舊淡漠，但語速卻微微快了幾分，“道友的實力，貧道看不透。
道友那件至寶似乎剋制聖人與合道者，這等寶物便是貧道也未曾見過。若論單打獨鬥，貧道絕非道友對手。”
他話鋒一轉。
“可道友須知，此地畢竟是封神世界。天道在此界經營了數個量劫，根基之深，遠超道友想象。
若天道全力出手，雖奈何不了道友，但將道友驅逐出境，還是辦得到的。”
李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倒不差。”
他沒有反駁。
事實上，在他對女媧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瞞不過鴻鈞。
他的實力與系統融合之後，堪比混元無極境，與天道鴻鈞在伯仲之間。
可封神世界畢竟是天道的主場，天道在這裡經營了幾個量劫，整個世界都是它的領域。
如果天道真的不惜代價，全力驅逐他，他還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系統任務——在封神大劫期間保住殷商不滅——也就會隨之失敗。
可他依然出手了。先是封印女媧，將她變成自己的貼身侍女；然後又親手鎮壓元始天尊，將他打入東海海眼。
一樁樁一件件，他做得毫無顧忌，根本不怕天道來找他麻煩。
就是因為他發現這個世界的鴻鈞竟然還沒有完全成為天道的傀儡。
以身合道是一條不歸路。天道無情。當鴻鈞以身合道的那一刻，他的自我意識就開始被天道一點點侵蝕、吞噬、同化。
這個過程不可逆，也無法阻止。一旦同化完全，他的一舉一動將不再是鴻鈞的意志，而是天道的意志。
眼前這個鴻鈞，不一樣。
他的眼神裡還有情緒，他的話裡還有目的性，他頭頂那塊造化玉碟上的裂紋還在增多——每一道裂紋，都代表著他與天道對抗的痕跡。
造化玉碟是鴻鈞的證道之寶，也是他能夠暫時保持自我意識的最後依仗。
那些裂紋不是法寶本身的損傷，而是天道意志不斷侵蝕留下的痕跡。
一旦造化玉碟徹底破碎，鴻鈞便會徹底被天道同化，再無翻身的可能。
李明看著鴻鈞頭頂那塊裂紋密佈的造化玉碟，心中瞭然。
鴻鈞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才會在自己封印女媧的時候保持沉默，在自己鎮壓元始天尊的時候無動於衷，在自己將昊天送上封神榜的時候袖手旁觀。
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不能管。鴻鈞要利用他擺脫天道。
而自己手中的鎮天棺，是一切聖人與合道者的剋星。能剋制合道者，自然也能幫合道者擺脫天道的束縛。鴻鈞想要的東西，全天下只有他李明能給。
“道友想與貧道做個交易。”鴻鈞開口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明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說來聽聽。”
鴻鈞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混沌之中沒有時間的概念，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他頭頂的造化玉碟緩緩旋轉，裂紋又多了幾道。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走投無路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的決絕。
“道友若是能助貧道脫困，不管道友在此界做甚麼，貧道都可以盡力幫道友周旋。天道那邊，貧道來應付。”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讓李明都微微動容的話。
“另外，一旦貧道脫困，貧道以道心立誓，願以道友為尊。”
以李明為尊。鴻鈞是誰？是道祖，是封神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是盤古開天闢地之後第一位證道混元的存在。
他雖然以身合道，被天道束縛，可他如今的真實修為是實打實的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
與正常狀態下的李明相當，比那些靠聖人道果才能發揮出混元戰力的聖人們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這樣的存在，竟然願意臣服於他。
李明看著鴻鈞。鴻鈞的眼神依舊淡漠，但淡漠之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與忐忑。
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造化玉碟撐不了多久，一旦玉碟徹底破碎，他便會徹底失去自我，變成一個名為“鴻鈞”的天道傀儡。
到那時，他還是他嗎？
而李明，是他唯一的希望。
李明心動了。不僅僅是因為一個混元九重天的強者願意臣服，更重要的是這筆交易背後的收益。
幫鴻鈞脫離天道，他也能乘此機會煉化部分天道本源。
這可是封神世界積累了數個量劫的天道本源，哪怕只收割一小部分，也足以讓他再培養出一個混元八九重天的強者。
大唐的實力將會暴漲好幾倍。這樣的買賣，很值。
“可以。”李明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答應你。”
鴻鈞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那光芒轉瞬即逝，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他頭頂的造化玉碟，裂紋蔓延的速度似乎都慢了幾分。
“貧道還能堅持一元會。”鴻鈞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淡漠，但語速卻比之前快了許多，彷彿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一元會之後，造化玉碟便會徹底破碎。屆時，貧道便不再是貧道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希望道友在一元會之內解決此界之事。”
李明點了點頭。一元會，確實足夠了。
封神大劫最多不過幾十年便會結束，他根本不需要在這個世界待那麼久。
等到封神落幕，他離開此界的時候，順手把鴻鈞帶走便是。
“封神結束之後，朕便會離開此界。”李明淡淡道，“屆時，朕會來帶你走。”
鴻鈞閉上眼睛，然後睜開。那雙古井不波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屬於生靈的感激。
“多謝。”鴻鈞微微躬身。
李明轉身，一步踏出。混沌之氣翻湧，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封神世界的方向。
混沌之中，只剩鴻鈞一人。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頭頂的造化玉碟還在緩緩旋轉，裂紋還在蔓延。
可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那是成聖以來他第一次笑。
然而就在李明離開後不久，鴻鈞的氣息忽然變了。
那股淡漠之中還殘留著一絲人性的氣息，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高高在上的氣息。
那不是生靈該有的氣息，那是天道的意志。
祂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鴻鈞的情緒，只剩下俯瞰眾生的漠然。
“祂”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混沌之中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混沌之氣在翻湧。
方才發生了甚麼？祂察覺到了一絲異常，有人在這片混沌之中停留過，可究竟是誰，祂竟然推算不出來。
鴻鈞的意識被短暫地壓制下去，天道意志重新佔據了主導。祂與鴻鈞共享身軀，卻又不是同一個人。
祂知道鴻鈞在暗中謀劃著甚麼，卻不知道具體內容。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讓祂很不舒服。
天道的化身在混沌之中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然後祂的身影也消失了，混沌恢復了亙古的死寂。
朝歌，王宮，鳳藻宮。
李明從虛空中踏步而出，落回御座之上。殿內空無一人，妲己不知道去了哪裡。他也懶得管，靠在御座上，手指輕輕叩擊著扶手。
想不到這個世界的鴻鈞竟然有混元九重天的實力。
一個九重天強者的投靠，這筆買賣，確實不虧。
一個混元九重天的強者，再加上一部分天道本源，足夠讓他手中的實力再上一個臺階了。
單是其中之一的收穫，就超過了系統任務的收益了！
“陛下。”
一個弱弱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李明抬眼。妲己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李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道：“妲己。”
“奴婢在。”
“如果朕能解決你的三尸隱患，你願不願意隨朕離開此界？”
妲己心裡一驚，解決三尸隱患？！
已經成聖的她自然知道了三尸大道的不足之處。
但龍漢大劫之後，天道已經限制了混元大羅的道路，甚至連混元金仙都難以修成。
修成混元金仙的祖巫們基本上都被天道算計得死絕了！
他們這些先天神魔也只能走天道唯一認可三尸大道，走成聖的道路！
混元大羅實力比肩聖人，但聖人卻不是混元大羅金仙，一旦出了這個世界就會被打回原形。
如今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她究竟要不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