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弱小就是原罪嗎？”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閒聊家常。可元始天尊的臉色，卻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劇變。
他猛地轉身，玉清神光在周身炸開，諸天慶雲垂落下萬道祥光，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甚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股讓他靈魂顫慄的力量像鎖鏈一樣纏上了他的身體。
玉清神光，諸天慶雲像是泡沫一樣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那股力量，他從未感受過——不是法力，不是天道之力，而是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純粹、更加至高無上的力量。
而且，這力量似乎有專門剋制聖人之力的意味！
他的聖人道果被封印了，他的法力被封印了，他與天道的聯絡被徹底切斷。
諸天慶雲失去了法力的支撐，自動收回他的體內。
他就像一個被剝離了一切力量的普通人，從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元始天尊僵硬地站在原地，滿臉駭然地看著前方。
虛空之中，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那是一個身穿玄色王袍的年輕男子，頭戴帝冠，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腰間纏著一條金色的腰帶，隱隱有龍威從其上散發出來——那是用四海龍王的龍筋編織而成的腰帶。
“你……你是商紂王？”元始天尊的聲音都在發顫，“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強大！”
李明在他面前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元始天尊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心中的驚駭如同驚濤駭浪。
不對，這絕對不是殷受。殷受不過是一介凡人，怎麼可能擁有封印聖人的力量？
這絕對是一尊不知名的恐怖強者，不知何時取代了殷受的身份，坐上了大商的王座。
封神大劫，有未知的變故了。
“義父！您終於來了！”
孔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明身邊，五色羽翎被奪、威壓加身的狼狽模樣毫不掩飾，眼眶通紅，聲音裡滿是委屈。
“元始天尊剛才要殺我！他搶了我的五色羽翎，還要把我鎮壓在麒麟崖！我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孔宣說得聲淚俱下。
一個活了數百萬年的老怪物，此刻委屈得像一個被鄰居家大人欺負了跑回家告狀的孩子。
元始天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孔宣渾然不覺，越說越來勁。
臉面？在義父面前要甚麼臉面？在義父面前，他就是個幾百萬歲的小孩！
至於震驚義父隨手封印元始天尊？開甚麼玩笑，女媧娘娘都被義父抓來當宮女了，再封印一個元始天尊又有甚麼稀奇的？
李明拍了拍孔宣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的翎羽被他奪了？”
孔宣用力點頭，又委屈又氣憤地指向元始天尊：“嗯，全被他搶了！”
李明轉頭看向元始天尊。元始天尊渾身一僵，連忙將那五根五色羽翎，雙手奉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貧道不知孔宣是前輩的義子，多有冒犯，還望前輩恕罪。”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低到了塵埃裡。
闡教教主、天道聖人、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此刻像一個犯了錯的小輩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在李明面前，雙手奉還贓物，誠懇道歉。
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不服軟就是死。至於麵皮？命都要沒了，要麵皮有甚麼用？
李明接過五色羽翎隨手遞給孔宣。孔宣接過羽翎，五色光華一閃，五根羽翎重新融入他的體內，那熟悉的五色神光再次在身後鋪展開來。
元始天尊見李明收下了羽翎，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收了好，收了說明還有的談。他正要再說幾句軟話，卻見李明忽然抬起手，朝著他輕輕一招。
元始天尊只覺得袖中一空，被他截留下來的昊天殘魂便從袖中飛了出來，連帶著昊天塔、昊天鏡、天帝劍三件極品先天靈寶，一起懸浮在空中。
元始天尊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一個字都不敢說。
李明沒有看他，只是揮了揮手。那道殘魂便裹挾著三件靈寶，繼續朝崑崙山飛去。速度比之前更快，眨眼間便沒入了虛空之中。
片刻之後，天地之間忽然一震。
那場從昊天隕落開始便下個不停的血雨毫無徵兆地停了。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血雨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上了封神榜，便不算真正隕落。昊天殘魂歸於封神榜，天地之間的悲慼之意便自然消散了。
元始天尊看著那道殘魂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更沒有開口求情的意思。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閒心管昊天的死活？
更何況昊天跟他非親非故，他吃飽了撐的來幫昊天找場子，結果把自己也搭了進去，腸子都已經悔青了。
以己度人，他剛才可是差點殺了人家的義子，還口口聲聲說“弱小就是原罪”。
現在人家比他強，人家要是也用“弱小就是原罪”來處置他，他能說甚麼？
元始天尊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念頭。
他被封印了這麼久，師尊鴻鈞為甚麼還沒有出現？他可是鴻鈞的親傳弟子，是天道聖人，是三清之一。
他被人封印了，師尊怎麼會毫無反應？難道他出事也是天道大勢的一部分，師尊不便干預？
還是說師尊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劫，卻沒有提醒他？又或者更可怕的——眼前這個人的位格，已經高到了連師尊都無法察覺的地步？
還有一個問題。師尊當年說過，聖人不死不滅，萬劫不磨。
可為甚麼他被封印之後，卻有一種清晰的直覺——眼前這個男人，有能力殺死他。
師尊是在騙他，還是眼前這個男人比合道的師尊還要強大？元始天尊越想心越涼。
李明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他。
“別猜了。”李明的聲音平淡，“朕就是大商的帝辛，不是甚麼人假冒的。”
元始天尊嘴角抽了抽。你說是就是吧，強者有任性的權力。
李明繼續說道：“朕這個人，很公平。你讓弟子們支援西岐，自己沒有親自下場，那朕也不出手，讓小輩們自己去爭。
可你既然要親自下場，還以大欺小欺負朕的義子——”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那朕也對你來個以大欺小，不過分吧？”
元始天尊的嘴唇動了動，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剛才說，要將孔宣鎮壓在麒麟崖下一元會。”李明歪了歪頭看著他，“那朕也鎮壓你一元會好了。公平合理，童叟無欺。”
元始天尊渾身一震。
鎮壓一元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對於他這樣活了無量量劫的聖人來說，一元會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只不過，比起他預想中的形神俱滅，這個懲罰已經算是輕的了。
李明抬手向下一壓。東海的海面驟然裂開，海水向兩側翻湧，露出一條直通海底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東海海眼——那是四海之水交匯之處，是天地間水行之力最為濃郁的地方，也是最為兇險的絕地之一。
海眼之中暗流洶湧，水壓之大足以將金仙碾成齏粉。當然，對於元始天尊這樣的聖人之軀來說，沒有絲毫影響。
元始天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海眼之中。
海水在他頭頂合攏，將最後一縷陽光也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