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內，檀香嫋嫋。
妲己跪坐在御案前，雙手交疊於膝上，垂著眼簾，久久沒有回答。
李明也不催促，端著茶盞慢慢抿著。
茶水是妲己剛換的，七分熱，濃淡適中。
這段時間的侍女生涯，別的不說，這手烹茶的本事倒是練出來了。
“陛下。”妲己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奴婢……不願。”
說完這句話，她垂下頭，不敢看李明的眼睛。
拒絕一位能隨手鎮壓聖人的強者，需要莫大的勇氣。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併沒有降臨。
“哦。”李明淡淡地應了一聲，將茶盞放下，“那便算了。”
妲己愣住了。她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明。
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怒意，甚至連失望都看不到，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陛下……不生氣？”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朕為甚麼要生氣？”李明靠在御座上，語氣隨意，“你有你的選擇，朕有朕的規矩。你不想走，朕不強求。但朕也不會白給你好處。
你當初算計朕，朕沒殺你，已經是網開一面了。還想讓朕免費幫你解決三尸隱患？”
妲己沉默了。是啊，她當初暗算不成又派軒轅墳三妖去迷惑他。
他沒有殺她，只是封印了她的修為，讓她當一個端茶倒水的侍女，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還指望他免費幫她解決三尸隱患？
至於跟他離開此界……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不心動。混元大羅金仙，那是所有先天神魔夢寐以求的境界。
聖人很強。在封神世界，聖人們靠著聖人道果能發揮出混元大羅級別的戰力，萬劫不磨，高高在上。
可本質上，他們只是準聖巔峰。斬去三尸卻無法三尸合一，卡在準聖與混元之間的那道天塹上，永遠無法真正超脫。
一旦離開封神世界，失去天道加持，聖人道果便會失效，他們會被打回原形，重新變成那個苦苦掙扎在準聖境界的螻蟻。
妲己很清楚這一點。她更清楚，李明能封印她、封印元始，意味著他的實力至少是混元大羅後期，甚至更高。
這樣的強者，在外面的世界或許並不罕見。
她在這個世界是高高在上的聖人，是人族聖母，是天地間最尊貴的存在之一。
可到了外面，她算甚麼？就算有機緣證道混元大羅又如何，面對李明這樣的強者又有甚麼區別？
她怕。從出世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磨難。
哥哥伏羲護著她，幫她搶到了紫霄宮的座位，讓她成為了鴻鈞道祖的關門弟子。
她按部就班地修煉，按部就班地造人，按部就班地成聖。
一路順風順水，從未真正面對過生死危機。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習慣了聖人的身份，習慣了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生活。
她不想去一個陌生的世界，不想面對那些未知的危險，不想從一個尊貴的聖人變成一個隨時可能被人捏死的螻蟻。
留在這個世界，她雖然只是個被封印了修為的侍女，可一旦李明離開，她未必沒有恢復修為的機會。
到那時，她還是女媧娘娘，還是人族聖母，還是天地間最尊貴的存在。
哪怕只是吊車尾的聖人，也依然是聖人。比去外面冒險強得多。
妲己跪坐在那裡，將這些心思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明聽完，沒有嘲笑與鄙夷，只是點了點頭：“人各有志。你想留在這個世界，那便留著吧。”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了甚麼。
“對了。等朕離開的時候，你的修為封印朕會解除。
不過要是讓朕知道，你若是再跳出來搞些上不得檯面的陰謀詭計，下次朕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
妲己渾身一顫，連忙叩首：“奴婢不敢。”
李明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殿外，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極北之地的戰場。
北海，雲城。
趙公明已經昏迷三天了。
這位截教外門大師兄，平日裡豪氣干雲、戰意沖天，此刻卻躺在大營的床榻之上，面色枯黃，眼窩深陷，氣息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
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短短三日便已形銷骨立，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吞噬他的生機。
三霄娘娘圍在床榻旁，個個面色凝重。雲霄坐在榻邊，一手搭在趙公明的手腕上，秀眉緊鎖。
瓊霄和碧霄站在她身後，急得眼眶都紅了。
“大姐，大兄他到底怎麼了？”碧霄忍不住問道，“一個大羅金仙，怎麼會突然病倒？”
雲霄收回手，緩緩搖頭：“不是病。大兄的體內沒有任何病氣，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的生機像是在被甚麼東西從根源上抽離，可我用盡了所有手段，都找不到那股力量的來源。”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她是三霄之中修為最高的，已臻大羅金仙巔峰，只差一步便能踏入混元金仙之境。可面對趙公明的症狀，她竟然束手無策。
“會不會是詛咒？”瓊霄忽然說道。
雲霄微微頷首：“有可能。不過我沒有修行過詛咒之術，不敢肯定。”
她看著床榻上氣若游絲的趙公明，咬了咬牙。
“不能再拖了。大兄的生機流失得太快，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五日他便撐不住了。
我必須帶他回金鰲島。師尊是聖人，定能解決大兄的問題。”
瓊霄和碧霄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大姐你放心去，北海這邊有我們。”
雲霄不再遲疑，抬手一揮，一朵祥雲托起趙公明的身軀，踏上祥雲，化作一道流光，朝金鰲島方向疾馳而去。
瓊霄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碧霄：“師妹，接下來這段時間，你我輪流值守，絕不能讓敵人有機可乘。”
碧霄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暗算了大兄，我非用金蛟剪把他剪成兩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