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雲城。
這一日,雲城之外忽然鼓聲震天,一道道煞氣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商軍大營之中,十座大陣一字排開,每一座大陣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或烈焰滔天,或寒冰刺骨,或紅砂漫天,或黑風怒號。
正是十天君佈下的十絕陣!
天絕陣、地烈陣、風吼陣、寒冰陣、金光陣、化血陣、烈焰陣、落魂陣、紅水陣、紅砂陣——十陣連環,煞氣沖霄。
陣前,聞仲端坐麒麟之上,手持金鐧,朗聲喝道:“袁福通!你不是有妖族援軍嗎?不是有西方教高人嗎?今日我方十天君佈下十絕陣,可敢來破?”
聲音滾滾如雷,傳遍整個雲城。
城頭之上,袁福通臉色鐵青。
他身後,六位妖聖和西方教眾仙也都是面色凝重。
“十絕陣……”藥師眉頭緊皺,目光在那十座大陣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好重的煞氣,好凶的陣法。”
彌勒挺著大肚子,眯起眼睛打量著城下的大陣,忽然笑了起來:“諸位妖聖前輩,這十絕陣看上去兇險,實則不過是十個太乙金仙佈下的陣法罷了。
晚輩修為淺薄,見識有限,實在看不出此陣的深淺。
諸位前輩都是從巫妖大戰中殺出來的蓋世強者,見多識廣,想必一眼便能看破此陣的虛實吧?”
他這話說得極為謙遜,姿態放得很低,可話裡話外都在激將。
青羊妖聖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色:“彌勒道友說得不錯,區區太乙金仙佈下的陣法,也敢在本聖面前耀武揚威?”
夔牛妖聖也是甕聲甕氣地說道:“老子當年在巫妖戰場上,殺過的太乙巫將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十個太乙金仙湊在一起,就想攔住我等大羅?”
其餘四位妖聖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都露出了不屑之色。
它們是從巫妖大戰時期倖存下來的上古巨擘。
在妖族鼎盛之時便已是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本命神通驚天動地,每個都有上品後天靈寶在手。
巫妖大戰那種屍山血海的場面都闖過來了,又怎麼看得上區區十個太乙金仙級別的小輩?
更何況,這十絕陣遠遠看去,平平無奇,除了煞氣重些,似乎也沒甚麼了不起的。
六位妖聖本就業力纏身,又被封神大劫的劫氣迷了心智,往日裡的狡詐與謹慎早已蕩然無存。
被彌勒幾句話一激,一個個都像是愣頭青一樣,拍著胸脯應下了頭陣。
“你西方教且在一旁觀戰。”青羊妖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看本聖如何破了這勞什子十絕陣!”
藥師與彌勒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諸位前輩都是好樣的,那就仰仗諸位妖聖前輩了。”藥師雙手合十,一臉慈悲。
六位妖聖駕起妖雲,呼嘯著朝十絕陣飛去。
其中四位妖聖分別衝向了天絕陣、地烈陣、風吼陣、寒冰陣,另外兩位則懸於空中,準備隨時支援。
天絕陣中,主持大陣的是十天君之首——秦完。
見一位妖聖踏入陣中,秦完冷笑一聲,手中法訣一掐。原本平平無奇的大陣,瞬間騰起沖天煞氣!
那位妖聖臉色大變。
他眼前原本清晰可見的陣門,忽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虛空,四面八方都是狂暴的雷霆與混沌之氣,彷彿天地初開時的景象。
“這……這是甚麼陣法?”
妖聖心中驚駭,連忙祭出自己的後天靈寶——一柄通體漆黑的戰斧,朝著四周的混沌虛空猛劈而去。
可他的攻擊,就像是泥牛入海,連一點波瀾都沒能激起。
與此同時,地烈陣、風吼陣、寒冰陣之中,另外三位妖聖也遭遇了同樣的困境。
地烈陣中,地水火風四大元素齊齊爆發,將那位妖聖困在其中,寸步難行。
風吼陣中,黑色的罡風如同億萬刀刃,瘋狂切割著妖聖的護體妖光。
寒冰陣中,恐怖的寒氣幾乎將時間都凍結,那位妖聖的動作越來越慢,周身漸漸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玄冰。
四位大羅金仙級別的妖聖,竟然被四個太乙金仙困住了!
陣外,青羊妖聖和夔牛妖聖臉色大變。
“不對!這陣法有古怪!”
青羊妖聖厲聲喝道,便要衝入陣中救援。
可就在這時,一道凌厲至極的金光從大陣深處激射而出,直奔青羊妖聖而來!
那金光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青羊妖聖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感覺到一股死亡的威脅籠罩了全身。
他本能地側身一閃。
金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的一條手臂齊根斬斷!
“啊——”
青羊妖聖慘叫一聲,斷臂處鮮血狂噴。
那金光在空中一個折返,衝進大陣之中。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那金光的真面目——那是一把通體金色的剪刀,兩刃如龍,張合之間,隱隱有龍吟之聲。
“後天至寶!”
夔牛妖聖失聲驚呼。
他話音剛落,大陣之中傳來四聲淒厲的慘叫。
被困在四座大陣中的四位妖聖,幾乎在同一時間被金蛟剪攔腰剪斷,鮮血與妖氣沖天而起,將十絕陣的煞氣又推上了一個臺階。
四尊大羅金仙,隕落!
那四位妖聖皆是身首異處,死狀悽慘。
他們的精血與魂魄,被十絕陣盡數吞噬,讓原本就煞氣沖天的大陣變得更加恐怖。
天絕陣中,碧霄娘娘手託金蛟剪,笑嘻嘻地走了出來。
“兩位妖聖前輩,小女子有禮了。”
她嘴上說著有禮,臉上卻滿是得意之色。
青羊妖聖捂著斷臂,雙目赤紅地瞪著碧霄,嘶聲吼道:
“卑鄙!堂堂大羅金仙,竟然躲在陣中偷襲!這就是聖人弟子的風範嗎!”
碧霄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說道:“你們六個大羅打我們十個太乙,就不卑鄙了?
再說了,我一個小女子,打打殺殺的多不雅觀,當然是能省力就省力嘍。”
青羊妖聖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夔牛妖聖更是暴跳如雷,手持雷鼓,周身雷光閃爍,便要衝上去與碧霄拼命。
“二位妖聖,不可衝動!”
彌勒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兩妖身前,肥大的身軀如同一堵肉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大陣吸納了四位妖聖的精血,正是最為兇戾之時。此時衝入陣中,無異於送死。我等需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誠懇至極。
青羊妖聖和夔牛妖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彌勒那張胖臉。
他們忽然想起來,就是這個笑眯眯的胖子,剛才一直在拱火,說甚麼“諸位前輩見多識廣”,甚麼“區區太乙金仙布的小陣”,把他們捧得飄飄然,這才稀裡糊塗地打了頭陣。
可憐四位道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你也不是好東西!”夔牛妖聖咬牙切齒地說道,周身雷光愈發狂暴,看那架勢,恨不得一拳把彌勒的胖臉砸扁。
彌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後退了半步。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袁福通連忙衝了上來,攔在雙方中間。
“兩位大聖息怒!大敵當前,給我袁福通一個面子!”
他滿臉焦急地說道:“黃蜂大聖他們是被截教妖人暗害的,這筆賬咱們記下了。
可如今大敵當前,如果我們自己再起衝突,豈不讓親者痛、仇者快?”
青羊妖聖和夔牛妖聖雖然被劫氣迷了心智,但終究還沒有徹底昏頭。
他們恨恨地瞪了彌勒一眼,又看了看城下那十座煞氣沖天的大陣,又看了看彌勒身後的藥師等人,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他們不傻。
對面可有四位大覺金仙,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更何況,剛才那一戰,已經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些聖人弟子,似乎強得有些過分了。
他們原本以為,聖人弟子不過是靠著師尊蔭庇的溫室花朵,空有境界,戰力稀鬆。
可十天君的十絕陣、碧霄的金蛟剪,卻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們這些上古遺老,確實有些跟不上時代了。
好在袁福通遞來了梯子,夔牛妖聖就坡下驢,冷哼一聲:
“西方教的小輩,這筆賬爺們記下了!等退了商軍,再找你們算賬!”
彌勒也不惱,依舊笑眯眯地點頭:“自然,自然。到時候貧僧一定給兩位大聖一個交代。”
袁福通鬆了口氣,免戰牌再次高高掛起。
聞仲大營之中,趙公明望著退回雲城上的免戰牌,哈哈大笑。
“痛快!痛快!”
他拍著秦完的肩膀,讚道:“十絕陣果然名不虛傳,諸位師弟師妹,你們的陣法造詣當可入截教前五!”
秦完謙虛道:“全靠碧霄師姐的金蛟剪暗中相助,否則以我等的修為,想要斬殺大羅,還是有些勉強。”
碧霄把玩著手中的金蛟剪,笑嘻嘻地說道:“師弟謙虛了。十絕陣的威力,小妹可是親眼見識過的。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雲霄娘娘微微頷首,淡淡道:“首戰告捷,斬殺四尊大羅,北海叛軍必然士氣大挫。
不過那西方教的四位大覺金仙還未出手,不可掉以輕心。”
趙公明點頭:“雲霄妹妹說得是。不過今日一戰,已讓袁福通嚇破了膽。等他們再敢出城,便是他袁福通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