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從來都不是甚麼好人!
他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給這個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雙標小人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經過多日的觀察,他發現侯亮平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傢伙一邊與高育良的女兒高芳芳保持著戀愛關係,另一邊,竟然在猛烈追求同班的鐘小艾!
“鍾小艾……”祁同偉想起劇情裡對這個女人背景的隱晦提及,以及侯亮平後來依靠岳家勢力平步青雲的結局,心中更是鄙夷。
“原來如此!吃著碗裡瞧著鍋裡,想踩兩條船,挑個背景最硬的?
高育良在漢東是個人物,但比起鍾小艾背後可能存在的京城勢力,確實又差了一檔。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特麼這軟飯吃得比我還挑三揀四、還貪心不足呢!你哪來的臉在背後嚼我的舌根?”
這更堅定了祁同偉要動手的決心。而且,他要做得乾淨利落,讓侯亮平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機會在某天的一個夜晚。
侯亮平與宿舍幾個同學在校外小館子聚餐,喝了些酒。
散場後,侯亮平獨自一人,哼著走調的小曲,志得意滿地往學校方向走。
哼哼!誰也不知道鍾小艾那個長相普通的女人竟然有那麼大的背景,要不是他偷聽到她打電話……
他心情極好,自覺離搞定鍾小艾又近了一步,對高芳芳那邊也想好了分手的託辭。
明年就畢業了,相信有了老丈人的幫助,他一定要強過祁同偉那個虛偽的小人!
想到鍾小艾,他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甚至開始幻想未來倚仗岳家權勢、步步高昇的情景。
他選擇了一條回學校較近、但相對僻靜的小巷子。
九十年代初中期的城市,監控攝像頭遠未普及,尤其是在這種背街小巷。
就在侯亮平走到巷子中段,酒意上湧,有些頭暈眼花之際,一道黑影從他側後方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竄出!速度之快,遠超常人!
侯亮平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後頸便遭到一記精準而有力的手刀!他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向前撲倒。
襲擊者正是祁同偉。他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深色舊衣服。
在侯亮平倒地昏迷的瞬間,祁同偉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抬起腳,用堅硬的皮鞋頭,對準侯亮平胯下,狠狠地踹了上去!
“噗嘰”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伴隨著某種東西破裂的細微聲音。
“呃啊——!”昏迷中的侯亮平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到不似人聲的痛嚎,眼角擠出一滴痛苦的淚水,隨即徹底陷入深度昏迷。
祁同偉一擊得手,立刻收腳,甚至沒有低頭檢視戰果。
他強化的聽力確保周圍並無他人,隨即身形一閃,以遠超短跑運動員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中。
從出手到離開,不過短短十幾秒。
……
不知過了多久,深夜的涼意和下身傳來的、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將侯亮平從昏迷中喚醒。
“呃……啊……”他呻吟著,意識先是模糊,隨即那難以形容的、集中在胯下的爆炸性痛楚瞬間沖垮了一切!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那裡攪拌、穿刺!
“啊——!!!”侯亮平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蜷縮成蝦米狀,雙手死死捂住襠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額頭瞬間佈滿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再次暈厥。
過了好半晌,這波劇痛才稍稍緩解到能夠勉強忍受的程度。
侯亮平渾身顫抖著,掙扎著爬到巷口昏暗的路燈下,哆哆嗦嗦地解開皮帶,拉下褲子。
只看了一眼,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裡……已經腫成了一團可怕的、青黑髮紫的“肉瘤”,形狀可怖,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而且劇痛正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地傳來。
“不……不會的……不可能!”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疼痛,侯亮平語無倫次,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報警,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去醫院!馬上!他的“小兄弟”,他的未來,他的幸福,他的……傳宗接代的希望!
他跌跌撞撞衝到稍顯明亮的大路,攔住一輛計程車,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出:“醫院!去最近的醫院!快!!”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
值班醫生是個中年男人,當他看到侯亮平的傷勢時,瞳孔一縮,眉頭緊緊皺起,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這個搖頭的動作,落在侯亮平眼中,不啻於死刑宣判。
“醫生!醫生!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啊!”侯亮平涕淚橫流,也顧不得甚麼臉面了,死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
“我才二十歲!我是大學生!我還沒結婚!我家裡就我一個兒子啊!我不能……不能沒有後啊!醫生你行行好……”
極度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力氣大得出奇。
醫生被他抓得生疼,又見他情緒徹底崩潰,連忙對旁邊的護士道:“快!鎮靜劑!”
一針下去,侯亮平狂亂的眼神漸漸渙散,抓著醫生的手無力鬆開,整個人軟倒下去,陷入強制性的昏睡。
只是在失去意識前,無邊的黑暗和絕望已經吞噬了他。
……
當侯亮平再次醒來時,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氣味。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病房蒼白的天花板,以及病床邊兩張寫滿焦慮和悲痛的臉——他的父母來了。
侯父是市工商局的一個副科長,大小是個領導,此刻眉頭擰成疙瘩,臉色陰沉。
侯母是家庭主婦,眼睛紅腫,顯然哭了很久。
“爸……媽……你們來了……”侯亮平聲音沙啞,意識慢慢回籠。
隨即,他臉色驟變,猛地想起昏迷前那可怕的景象和劇痛!
他像是瘋了一樣,不顧父母的驚呼和阻攔,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直接扯開了病號服的褲子!
紗布……只有厚厚的、裹得嚴嚴實實的紗布!那熟悉的輪廓……沒了!
“不——!!!!”
一聲淒厲絕望到極點的慘叫響徹病房,侯亮平雙眼一翻,再次昏死過去。
“亮平!亮平!醫生!醫生快來啊!”侯母撲到床邊哭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等侯亮平幽幽轉醒,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
病床邊除了悲痛欲絕的父母,還多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以及兩位面色嚴肅的警察。
侯亮平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下身處空蕩蕩的、帶著麻木鈍痛的感覺無比清晰,提醒著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沒了……都沒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侯亮平同學,我們是分局的警察。”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開口道,“關於你昨晚遇襲的事情,我們需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你看清襲擊你的人了嗎?”
侯亮平眼珠動了動,轉向警察,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嘶啞的聲音說:“沒……沒看到……他從後面……打暈了我……”
“對方有幾個人?大概甚麼體型?有甚麼特徵嗎?”
“一個吧……應該是一個……很快……我沒看清……”侯亮平木然地搖頭。
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侯亮平的回答都是茫然和否定。
他當時醉意朦朧,又是背後襲擊,確實甚麼都沒看見。
“那你最近有沒有和甚麼人結怨?或者得罪過誰?”另一個警察換了個方向。
結怨?得罪?
侯亮平混沌的腦子開始艱難轉動。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那些“不識抬舉”、“擋了他路”或者“讓他看不順眼”的人。
“吳……吳民懷……”他斷斷續續地說,“他家裡窮,在學校裡撿垃圾……我說了他幾句,嫌他身上有味道……他可能懷恨在心……”
“還……還有張清雲……上學期跟我爭學生會主席……我舉報他虛報採購費用……二十塊錢……他肯定恨我……”
“趙四海……他老帶酸菜……味道大,影響同學……我批評過他……”
他零零碎碎說了幾個名字,都是漢大的同學。
在他的描述裡,他永遠是站在“正義”、“公道”、“維護集體利益”的立場上,是那些同學“有錯在先”、“品行不端”,而他只是“仗義執言”、“堅持原則”。
他絲毫沒有提及自己語氣中的嘲諷、態度上的盛氣凌人以及可能存在的誇大其詞。
兩位警察一邊記錄,一邊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是老刑偵了,從侯亮平的敘述方式和提到的“恩怨”性質,大致就能判斷出這位“學生會主席”平日裡的為人做派。
表面光鮮,私下裡恐怕也是個刻薄狹隘、得罪人而不自知的角色。
不過,職責所在,他們還是認真記下這些線索。
這時,侯父沉著臉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對上不對下的官腔:
“警察同志,這個案子性質非常惡劣!對我兒子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
你們必須高度重視,儘快破案,抓住兇手,嚴懲不貸!我會親自跟你們王局長溝通,跟進案件的進展!”
侯母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警察同志,我兒子可是優秀大學生,學生會主席!前途無量!現在被人害成這樣……
你們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啊!”
他們的態度讓兩位警察心裡有些不悅,但面上依舊保持專業,表示會全力調查,讓他們等訊息。
……
警方隨後對侯亮平提供的幾名嫌疑人進行了調查。
吳民懷那天晚上在圖書館勤工儉學,有管理員和多名同學證明;張清雲當晚參加親戚婚禮,不在本市;趙四海在宿舍跟室友打撲克,人證俱全……
幾人的不在場證明都很紮實,調查一時陷入僵局。
然而,侯亮平被襲擊傷到二弟的訊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漢東大學校園裡飛速傳開。
畢竟他是風雲人物,學生會主席,這種獵奇又駭人聽聞的遭遇,足以成為學生們茶餘飯後最刺激的談資。
高芳芳聽到訊息,如遭晴天霹靂,傷心不已,立刻請假趕到醫院。
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侯亮平,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幾乎在同一時間,對侯亮平頗有好感、聽聞噩耗後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決定前來探望的鐘小艾,也提著果籃走到了病房。
兩個女孩四目相對。
高芳芳看著鍾小艾手中的果籃和她臉上的關切,愣了一下。
鍾小艾看著高芳芳紅腫的眼睛和毫不掩飾的悲痛,也愣住了。
“你是……”高芳芳有些疑惑。
鍾小艾心中隱隱升起不妙的預感:“我是侯亮平的同學,鍾小艾。你是?”
“我……我是他女朋友,高芳芳。”高芳芳哽咽著說。
“女朋友?!”鍾小艾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想起侯亮平這段時間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含蓄又熱烈的追求、那些暗示未來的話語……怒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
“王八蛋!”鍾小艾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將果籃狠狠摔在地上,轉身就走!
甚麼同情,甚麼幫忙查案,此刻全都化為被欺騙、被愚弄的憤怒和噁心!
“小艾!小艾你聽我解釋!她只是我的妹妹……”病床上的侯亮平聽到動靜,看到鍾小艾離去的背影,焦急地嘶喊。
他這一動立即牽動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解釋也顯得蒼白可笑。
高芳芳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悲慼漸漸凝固,轉化為一種明悟後的冰冷和失望。
她擦去眼淚,深深地看了眼神情慌亂、試圖解釋卻又因疼痛而扭曲的侯亮平,一言不發,也轉身離開了病房。
侯亮平躺在病床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感受著下身的空虛和劇痛,再想到鍾小艾可能的背景和高芳芳的離去,無邊的絕望和悔恨徹底將他淹沒。
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失去了,比那肉體上的殘缺更甚。
學校方面對此案高度重視,責令警方儘快破案,並加強了校園及周邊的安保巡邏,甚至在漢大增設了常駐警務室。
這件事甚至驚動了省裡,梁群峰也親自做出批示,要求公安機關加大偵破力度,儘快緝拿兇徒,消除社會不良影響。
他當然不知道,製造了這起駭人案件、攪動了一番風雲的,正是他那看起來成熟穩重、辦事得力、對女兒溫柔體貼的“好女婿”祁同偉。
此刻的祁同偉,正在梁家陪著梁璐看電視,或是與梁群峰探討某些政策檔案,姿態恭敬,見解不俗。
梁群峰對他愈發滿意,這個女婿不僅能力出眾,更重要的是,他讓女兒梁璐真正開心起來,整個人煥發了新生。
看著女兒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梁群峰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心病之一,總算有了著落。
他甚至開始思考,梁家未來的政治資源和人脈,或許真的可以逐步交給這個女婿來承接和維繫。
畢竟,自己的兩個兒子,實在是平庸了些,撐不起門楣。
祁同偉感受到梁群峰目光中日益增長的讚賞和信任,心中平靜無波。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