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世界，東宮。
李明斜倚在鋪著冰蠶絲錦墊的軟榻上，面前懸浮的水鏡波紋流轉，清晰地映照著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他看著祁同偉調整心態、接收劇情、決意“吃軟飯”，直到走進梁璐辦公室……
整個過程在他眼中不過是須臾間快進的現場直播。
“嘖，效率倒是挺高。”李明指尖捻起一枚蜜餞送入口中，眼中是饒有興味的觀察。
“這小子，底線果然是靈活得很。為了‘進部’的任務，紅樓侯府嫡子的矜持都不要了。
梁璐那點過往和年紀，在他眼裡怕是連薛寶釵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居然也能演得那麼深情……不過，這才是個好用的工具人。”
他欣賞的正是祁同偉這種為達目的能屈能伸、善於偽裝且行動力強的特質。
至於人品的好壞？那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工具，好用就行。
水鏡中的時間流速與現實差異巨大，這是不同世界底層規則碰撞產生的奇妙現象。
沒有他與時空節點的參與，每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已然不同了。
對他而言，觀察祁同偉的“任務進度”，就像看一部快進的紀錄片。
“哦？分配改了？省公安廳辦公室秘書……起點不錯。”
李明看到祁同偉走出梁璐辦公室後不久，新的分配通知書便以驚人的效率下達，取代了原本那封發往巖台山溝的調令。
這背後自然是梁璐迅速動作，以及梁群峰默許甚至推動的結果。祁同偉那番“表演”顯然初步奏效。
接著，畫面再次快進。李明只是睡了一晚，心神再次沉入水鏡時，卻發現祁同偉的世界已經過去了幾十天了。
原本的研究生宿舍場景，變成了張燈結綵的酒店宴會廳。
“這就……辦上婚禮了？”
李明微微挑眉，看著鏡中身穿嶄新西裝、胸佩紅花、臉上掛著得體笑容與各色人等寒暄的祁同偉。
以及一旁身穿白色婚紗、妝容精緻、眉眼間鬱結之氣消散大半、笑容真切了許多的梁璐。
“動作真夠快的。看來‘吃軟飯’也是門技術活，講究個火候到位，趁熱打鐵。”
婚禮場面頗為隆重。漢東政法界、學術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不少。
李明看到了作為祁同偉導師出席的高育良，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與梁群峰談笑風生。
看向祁同偉的眼神既有師長對得意門生的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其“捷徑”的某種複雜意味。
陳海也來了，作為老同學和好友，他笑容真誠，頻頻向祁同偉舉杯祝賀。
然後，李明看到了侯亮平。
這個同樣年輕、意氣風發的學生，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臉上堆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對著祁同偉和梁璐說著“學長梁老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祝百年好合”之類的漂亮話，敬酒時姿態也擺得足夠低。
任誰看去，都會覺得這是個懂事、會來事、尊敬學長的好學弟。
就在侯亮平看似誠懇地向祁同偉敬完酒，藉口去洗手間離開主宴會廳後不久，李明心念一動，水鏡視角便跟了過去。
洗手間外的走廊角落，侯亮平恰好遇到了也出來透氣的陳海。
“海子，你也出來了？”侯亮平臉上那副面對新人時的燦爛笑容瞬間收斂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屑與譏誚的神情，他掏出煙遞給陳海一支，自己叼上一支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煙霧。
“裡面太鬧了。”陳海接過煙，隨口應道。
“嘖，我說海子，”侯亮平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輕蔑絲毫未減，“你看咱這祁大學長，啊？以前多傲一人？眼睛長在頭頂上，覺得全天下都該圍著他轉。
結果呢？嘿！為了個前途，真是豁出去了！梁老師……哦不，現在該叫嫂子了，比他大十歲呢！
聽說以前……嗯，反正就不是甚麼清白姑娘。他也真下得去嘴！為了抱上樑書記的大腿，臉都不要了！”
陳海抽菸的動作頓了頓，眉頭微皺：“亮平，少說兩句。今天是同偉大喜的日子。”
“大喜？”侯亮平嗤笑一聲，“我看是‘大犧牲’還差不多！
陳陽姐多好的姑娘，清清白白，對他一心一意，結果呢？說甩就甩，轉頭就攀上高枝了。
我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漢子，現在看……呸！為了往上爬，真是甚麼都能賣！包括他自己！”
他這話說得刻薄至極，完全忘了自己此刻能來參加這場婚禮，沾的是“漢大校友”、“學弟”的光。
更選擇性忽略了自己內心對權勢同樣熾熱的渴望。
陳海聽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抽菸。
他原本對祁同偉迅速與梁璐結婚有些驚訝，但並未多想，只覺得或許緣分如此。
此刻被侯亮平這麼一挑撥，心裡也不由得生出些異樣，覺得祁同偉此舉確實有些太過“現實”和“突然”，對姐姐似乎也太絕情了些。
他對祁同偉的觀感，悄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們都沒注意到，走廊拐角的陰影裡，祁同偉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在聽到侯亮平那些話的瞬間，驟然變得冰冷幽深，如同寒潭。
‘媽的，侯亮平……’祁同偉心中冷笑，一股戾氣升騰。
他早就知道這孫子不是好東西，劇情裡就一副正義化身、雙標到底的嘴臉，沒想到現實裡更令人作嘔。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還有陳海，耳朵根子這麼軟？侯亮平放個屁你都覺得是香的？
他沒有立刻衝出去對峙。那太低階，也太破壞婚禮氣氛——雖然他不在乎婚禮，但在乎梁璐和梁群峰的感受，這關乎他的“任務績效”。
他緩緩退後，消失在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侯亮平是吧……咱們走著瞧。’一個冰冷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
婚禮之後，正式成為梁家女婿的祁同偉，憑藉過硬的專業知識以及表現出來的高情商與穩重，很快在省公安廳辦公室秘書的崗位上站穩了腳跟。
他辦事周到，文字功底紮實，領悟領導意圖快，待人接物分寸感極佳，不僅梁群峰越來越滿意，廳裡其他領導對他也頗有好感。
同時，他悄然關注著侯亮平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