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風波過後，師徒三人繼續西行。
白龍馬果然神駿，蹄下生雲，走在雪地中如履平地，大大加快了行程。
這日午後，行至一處山道狹窄處，兩側枯樹林立，積雪壓枝，顯得有幾分陰森。
“此路有些險惡啊。”唐僧坐在馬上，扶了扶墨鏡，警惕地觀察四周。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前面，聞言笑道：“師父莫怕，有俺老孫在，甚麼妖魔鬼怪敢來撒野？”
話音剛落，前方樹林裡忽然跳出六個人來，手持刀槍棍棒，一字排開，攔在路中央。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刀，惡聲惡氣地喊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後面五人跟著吆喝：“留下買路財！”
這六人面黃肌瘦，穿得也是破破爛爛，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山賊。
按理說，但凡有點眼力見的，看到唐僧這墨鏡羽絨服社會大哥造型，孫悟空那虎皮裙墨鏡悍匪妖魔模樣，再加上旁邊李明那手持暗金鐮刀的神秘人氣場，早就該嚇得屁滾尿流了。
可這六賊偏偏不怕。
不僅不怕，還特別囂張。
獨眼大漢見三人不答話，往前一步，刀尖指著唐僧：
“喂！說你呢！那黑眼睛的和尚！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還有那匹馬，看著不錯，一併留下！”
唐僧愣了愣，看向孫悟空：“悟空，這……”
孫悟空卻沒接話。
他站在那兒，盯著那六賊，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金箍棒的手青筋暴起，眼睛裡竟隱隱泛起紅光。
李明心中一動：
來了，原著裡的“六賊攔路”。
這六賊不是普通的山賊，而是孫悟空的“眼、耳、鼻、舌、身、意”六識所化的心魔，象徵著他內心的浮躁、暴戾、貪婪等負面情緒。
如果孫悟空親手斬殺六賊，就意味著他強行斬去心魔，雖能一時壓制，但心猿未定，日後還需緊箍咒約束。
可現在……
李明看向孫悟空，只見這猴子呼吸粗重，牙關緊咬，渾身殺氣騰騰，顯然已經被心魔影響了心智。
“殺……殺了他們……”孫悟空喃喃自語。
“悟空！”唐僧察覺到不對，連忙喊道。
“師父，你跟師兄先走，俺來擋住他們。”
孫悟空的聲音雖然平靜，但眼中紅光更盛，很顯然是殺意已決。
“不好！”李明當機立斷，手中人皇鐮一震！
鐮身上紅、黃、藍、黑、白五色紋路同時亮起，五種情緒之力化作無形波紋，瞬間籠罩孫悟空。
怨恨、痴戀、權欲、迷茫、嫉妒——這五種被李明從五色使者身上奪取的情緒本源，此刻化作五道利刃，精準地斬向孫悟空內心對應的負面情緒！
“嗡——”
孫悟空身體一震，眼中紅光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緩緩轉頭看向李明，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師兄……多謝。”
說完，他竟直接盤膝坐下，閉目入定。
而那六賊，此刻也起了變化。
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水中倒影，在陽光下搖曳不定。
獨眼大漢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虛幻的手，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我們……是誰？”他喃喃道。
“從哪裡來？”另一個賊人問。
“要到哪裡去？”第三個人介面。
六賊面面相覷，忽然同時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惡意，沒有貪婪，只有一種釋然的平和。
“該回去了。”獨眼大漢輕聲道。
下一刻，六人的身體化作六道顏色各異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六色光如流星般飛向孫悟空，分別沒入他的雙眼、雙耳、鼻孔、口舌、身軀以及眉心。
孫悟空身體微微一顫，周身氣息開始變化。
那種隱藏極深的暴躁、桀驁、不安分的“妖氣”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平和、深邃的“道韻”。
他坐在雪地中，竟有幾分寶相莊嚴，宛如得道高僧。
但這種狀態只持續了短短數息。
孫悟空睜開眼睛，眼中金光一閃而逝，隨即又變回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跳起來拍拍屁股：“嘿嘿，舒服！”
他看起來和之前沒甚麼兩樣，依舊是那隻頑劣的猴子。
但擁有先天神魂的李明卻看得分明，孫悟空身上的規則道蘊變得更加圓融自然，彷彿一塊璞玉經過雕琢，去除了雜質，顯露出內裡的光華。
這是道行大進的表現。
“悟明，”唐僧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疑惑，“那六個人……怎麼突然消失了？”
李明回過神來，看向唐僧，微笑道：“師父，他們回了他們該去的地方。”
唐僧若有所思，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看了片刻，忽然合十道：“善哉，悟空見性矣。”
李明心中一震，詫異地看向唐僧。
這和尚……竟然能看出孫悟空“見性開悟”？他可是肉眼凡胎啊！
原著裡唐僧就是個迂腐懦弱的普通和尚，除了唸經啥也不會，怎麼現在……
似乎察覺到李明的目光，唐僧轉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平常，卻又彷彿蘊藏著某種深意。
李明忽然覺得，這個便宜師父，可能沒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
繼續上路後，李明心裡一直琢磨著剛才的事。
按照原著，孫悟空打死六賊後，唐僧責怪他殺生，兩人鬧矛盾，孫悟空一氣之下跑回花果山。
然後觀音菩薩出現，給了唐僧緊箍咒騙孫悟空戴上，從此受制於人。
可現在，孫悟空是自行開悟，心猿歸定，六賊無蹤。
這是最完美的“斬心魔”方式，根本不需要外力約束。
所以……緊箍咒應該不會出現了吧？
果然，接下來的路程風平浪靜。
走了三天，翻過兩座山，渡過一條河，觀音菩薩始終沒有現身，更別說送甚麼緊箍咒了。
李明既覺得欣慰，又有點遺憾。
欣慰的是，孫悟空不用受那緊箍之苦了。原著裡他被緊箍咒折磨得死去活來，著實可憐。
遺憾的是……他其實挺想看看孫悟空戴緊箍咒是甚麼樣子的。
那可是經典造型啊！少了這個，總覺得西遊不夠完整。
“算了，這樣也好。”李明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沒有緊箍咒的孫悟空，才是真正的齊天大聖。
……
是夜，三人在一處山神廟借宿。
廟宇破敗，但好歹能遮風擋雪。
唐僧在佛前打坐唸經，孫悟空靠在柱子上打盹，李明則坐在火堆旁體悟自身的變化。
夜深人靜時，廟裡忽然響起一陣嘟囔聲。
李明抬頭看去，是孫悟空在說夢話。
這猴子睡覺一向安靜，今天怎麼……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孫悟空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含糊，但李明聽得真切。
這是……八卦方位？
緊接著，孫悟空的聲音清晰起來，竟是一段玄奧的口訣：
“形隨念轉，質借炁更。萬化無方，唯心是宗。外盜天地之機，內煉陰陽之竅。周行七十二數，乃證無相神通。”
李明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大。
這是……《七十二變》的口訣？！
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孫悟空翻了個身，繼續嘟囔：“……變化無窮妙，大丹成就有多般。”
“三三行滿道歸根，六六功夫體自安。”
“收來放去憑心意，縱放由心任往還……”
一段段口訣如流水般從孫悟空夢中溢位，雖然斷斷續續，但核心要義清晰可辨。
李明心跳加速。
這可是孫悟空壓箱底的本事！當年他在菩提祖師那兒蹉跎了七年，才得傳這《七十二變》。如今竟在夢話裡洩露出來了？
李明連忙凝神靜氣，仔細記憶！
孫悟空這夢話足足說了半個時辰，從《七十二變》的基礎原理，到具體的變化法門，再到修煉注意事項，幾乎囊括了這門神通的全部精髓。
然後翻了個身，鼾聲大作。
李明回顧記憶中的內容。
賺大了！
這可是齊天大聖的看家本領！雖然孫悟空在夢中說的未必完整，但核心要義都在。
以李明現在的悟性和先天元炁，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練成。
他看向熟睡的孫悟空，眼神複雜。
這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