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懸浮於破碎的星塵之間,周身猩紅的煞氣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燃燒。他抬頭望向遠處同樣氣息不穩的李明,眼中最後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徹底消散。
“幾十萬年來……”將臣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在真空中以意念直接回蕩在李明的識海,“你是第一個將我逼到如此境地的人。為了表示敬意……”
他緩緩張開雙臂,背後那對原本華美優雅的金色蝠翼猛地向外擴張,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爆響!
璀璨的金色開始褪去,轉為一種混沌、沉重、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金。翼膜之上,無數細密古老的符文自行亮起,每一次閃爍都攪動著周遭的空間法則。
“我會讓你見識一下……”將臣的身軀開始膨脹、扭曲,骨骼拉伸變形,白皙的面板被一層暗金色的鱗甲覆蓋。
他的頭顱在鎧甲般的頸項支撐下微微昂起,五官輪廓變得粗獷、威嚴,透出一種非人的神聖與野性,竟與古埃及神話中的阿努比斯有幾分神似,但更加高大、更具壓迫感。
那雙猩紅的眼瞳,此刻燃燒著純粹的戰意與毀滅欲。“……真正的‘戰神’形態!”
轟——!!!
一股比先前強悍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壓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從將臣變身後的“盤古真身”上炸開!
周圍的星塵碎片被瞬間清空,連遠處恆星的光線都似乎被這股力量扭曲、吞噬。這才是盤古族戰神,為了戰鬥與毀滅而生的終極形態!
“來得好!”李明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的戰意。他雙手早已結成一個玄奧古樸的劍訣,周身澎湃的法力與青帝神韻瘋狂灌注進身前的青雲劍中。
青雲劍發出一聲高亢清越的龍吟,劍身寸寸碎裂,卻又在青色神光中重組,最終化作一條長達千丈、鱗爪飛揚、栩栩如生的青色神龍!
神龍周身纏繞著青帝伏魔劍的誅邪真意與創生法則,龍目如電,死死鎖定衝來的暗金魔神。
“青帝伏魔——劍化青龍,斬!”
李明並指如劍,猛然斬落。千丈青龍發出一聲震動星海的咆哮,攜帶著開闢混沌、滌盪萬邪的決絕劍意,撕裂空間,直撲將臣!
將臣所化的暗金魔神同樣發出一聲非人的怒吼,不閃不避,暗金利爪握拳,匯聚著崩滅星辰的狂暴力量,一拳轟向青龍劍芒的最鋒銳之處!
轟隆隆——!!!
這一次的碰撞,遠超之前所有!
沒有聲音,但整個戰場核心的空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般徹底塌陷,形成一個直徑數萬米的漆黑虛無!
恐怖的引力亂流從中爆發,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與能量,連光線都無法逃逸!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化身青龍的青雲劍發出一聲悲鳴,千丈龍身寸寸斷裂,最終還原為遍佈裂痕的劍體,靈光盡失,倒飛回李明身邊,顯然已遭受重創。
護在李明身後的青雲寶色旗也光芒驟暗,旗面出現數道撕裂的痕跡。李明本人如遭雷擊,狂噴一口血液,胸膛明顯凹陷下去,周身氣息瞬間萎靡。
儘管遭到重創,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噴出一團火焰,將血液焚燒殆盡。
然而,將臣也絕不好過!
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帝伏魔劍氣,在青龍虛影破碎的瞬間,無視了他體表堅不可摧的暗金鱗甲直接穿透而過。
在他龐大的“盤古真身”上留下了一個前後透亮、邊緣燃燒著青色道火、不斷阻止血肉再生的恐怖貫穿傷!
“呃啊——!”將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
維持“戰神形態”需要消耗海量的力量,此刻重創之下,暗金光芒迅速褪去,鱗甲收縮,蝠翼還原,眨眼間他便重新變回了穿著破損白色西裝的人形。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猩紅,臉色卻蒼白如紙,胸前一個碗口大的空洞正緩緩滲出淡金色的血液。
兩敗俱傷!
就在這能量亂流未平、兩人皆受重創、氣機牽引最為微妙的時刻——
異變陡生!
戰場之外,無盡的宇宙深空之中,彷彿有無數雙冷漠的眼睛同時睜開。
下一刻,無窮無盡的星辰之光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聚焦,化作億萬道冰冷刺目、充滿“既定軌跡”與“宿命束縛”意味的星光射線,如同宇宙傾瀉的銀色瀑布,毫無徵兆地淹沒了李明與將臣所在的整片區域!
這攻擊並非針對肉身,更蘊含著直接攻擊命運軌跡、固化因果的詭異力量!出手者,赫然是——命運!
……
“咔嚓……”
想象中的湮滅並未發生。就在無盡星光臨體的前一瞬,李明重傷的身體和旁邊喘息著的將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毫無徵兆地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一個奇異的空間。
正是李明天之御中·始球空間。
空間核心處,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憑空出現。桌上擺滿了還冒著熱氣的珍饈佳釀,靈氣四溢。
“噗——”李明踉蹌坐下,又吐出一口淤血,隨即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對同樣被轉移進來、略顯愕然的將臣舉起了手中的酒罈,“看樣子,有‘客人’不想讓我們繼續打下去了。不如,先喝一杯?”
將臣眼中的猩紅緩緩褪去,恢復了那副深邃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緩慢癒合的傷口,又看了看四周這法則迥異於外界的空間,嘴角終於勾起一絲複雜的笑意。
他沒有客氣,直接坐在另一張石椅上,接過李明推過來的酒罈,仰頭豪飲了一大口。
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他長長舒了口氣,身上那股屬於“真祖”的疏離與高傲,在面對這個剛剛與自己生死相卻又在關鍵時刻聯手“消失”的對手時,似乎也淡化了許多。
事實上他們還是有所保留了,李明沒有動用人皇鐮真正的威能,而將臣也有底牌時空領域沒有用出。
“好酒。”將臣讚道,又撕下一大塊不知名妖獸烤制的肉排,大口咀嚼起來。
他胸前那可怖的貫穿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淡金色的肉芽,彼此交織融合。
盤古神體的恢復力,堪稱變態。
相比之下,李明的傷勢恢復得慢一些,體表綠光流轉,大筒木體質全力運轉,凹陷的胸膛緩緩鼓起,斷裂的骨骼重新接續。
青雲寶色旗懸浮在他身後,灑下絲絲縷縷的治癒神光。
“看來,我還是略遜你一籌。”李明坦然道,又灌了一口酒,“你的‘盤古真身’,確實厲害。”他特意加重了“盤古”二字。
將臣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李明,目光銳利如刀:“你似乎知道很多。”
“知道一些。”李明沒有迴避,一邊運轉功法療傷,一邊平靜地說道,“比如,你並非天生的殭屍真祖,而是……盤古族的戰神。
你的使命,是監視大地之母女媧,防止她滅世,並在必要時……執行清洗。”
石桌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太陽”的光芒溫和地灑落。
將臣臉上的表情並無太大波動,他沉默地喝完壇中最後一口酒,將空壇輕輕放在桌上。
“過去的身份,不重要。”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那雙看透滄海桑田的眼眸中,此刻只映出一種純粹的情感,“重要的是,我愛女媧。無論我是誰,無論她是否要滅世,這一點都不會改變。任何威脅到她安危的存在……”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所以你認為魔星會威脅到女媧?”李明問。
“一種直覺。”將臣坦言,“我的直覺,很少出錯。”
“那你的直覺,感應到剛才偷襲我們的那位‘客人’了嗎?”李明毫不客氣地反問。
將臣:“……”。
他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尷尬。確實,在方才激戰與重傷的牽制下,他並未提前察覺到那蘊含著“命運”氣息的致命偷襲。
“是‘命運’。”李明不再賣關子,“它早已潛伏在這個世界,以眾生為棋局。何有求,不過是它最新、也是最適合的一具軀殼。
馬小玲、況天佑、王珍珍……他們所有人命運的偏離,最終導致了魔星‘況天涯’以遠超預料的紫眸形態誕生。
這或許本就是命運引導的結果——魔星出世將會接引永恆國度,必然驚動女媧,而你……”
李明看向將臣:“必然會為保護女媧而行動。而我的出現,以及斬殺五色使的行為,恰好成為了你最好的對手。
它算準了我們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甚至同歸於盡。”
將臣靜靜聽著,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重新斟滿。他的眼神變得幽深,似乎在重新審視過往的許多細節。
“好一個‘潤物細無聲’的算計。”將臣緩緩道,語氣聽不出喜怒,“這麼說,我們剛才,都成了它的棋子?”
“曾經是。”李明點頭,隨即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超然的自信,“但現在,我們的實力都已超脫了它既定的命運軌跡。
只要我們認定魔星不會傷害女媧,那麼,在‘現在’這個由我們力量交織影響的‘現實’裡,她就真的不會。”
這是一種強者對規則的重新定義。當個體的力量足以扭曲區域性現實的因果時,所謂的“命運預感”和“既定軌跡”,便有了被改寫的基礎。
將臣長久地注視著李明,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分量,也在審視自己內心對女媧那份超越一切的愛與守護。終於,他緩緩舉起了酒杯。
“你說服我了。”將臣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天佑和珍珍那份‘愛’的份上,我暫時不去找那孩子的麻煩。”
“但是,”他話鋒一轉,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盤古戰神的威嚴,“如果將來有一天,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沒錯,她確實威脅到了女媧……那麼,我要殺的人,你也阻止不了。”
“放心。”李明同樣舉杯,與他輕輕一碰,“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
兩隻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場可能毀滅世界的戰鬥,竟以這樣一場在異空間中的對飲暫告段落。
他們是不打不相識的對手,也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彼此認可、互相制約的存在。
酒足飯飽,將臣早已恢復如初,而李明身上的傷勢也在變態的恢復力下好了七八成。
“該出去看看了。”李明心念一動,外界的情景如同全息投影般展現在兩人面前。
那片他們曾經激戰的星域,此刻已被無盡的星辰之光反覆犁過,殘留的空間裂痕和能量亂流在那充滿“宿命”氣息的光輝沖刷下,都顯得異常“平整”和“順服”,彷彿一切偏離“軌道”的異常都被強行抹去、歸位。
然而,星光依舊在持續轟擊,但釋放這攻擊的源頭——命運的氣息,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得倒快。”李明冷哼一聲。沒想到就在這短短時間內,命運竟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斷去所有追蹤線索,隱匿無蹤。
將臣也微微蹙眉。
能在他和李明都未能在第一時間察覺的情況下潛入戰場、發動偷襲,又能在他們脫離戰場後迅速隱匿,這份對時機把握和隱匿自身“存在”的能力,確實不容小覷。
“它就像藏在影子裡的毒蛇。”將臣站起身,破損的西裝在始球空間柔和的光線下自動修復如新,“一次不成,必然還有下次。”
“它想成為世間唯一的神。”李明也站了起來,收起酒桌,“不過,經此一戰,它也該明白,硬碰硬它沒機會。接下來,恐怕會更傾向於利用人心的弱點,佈設更精巧的局。”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與一絲棋逢對手般的興致。
“那麼,後會有期了,旅人。”將臣微微一笑,身影開始變淡,“希望下次見面,我們不是以敵人的身份。”
“希望如此。”李明點頭。
將臣的身影徹底消失,離開了始球空間。
李明獨自站在空間核心,手中浮現出數滴淡金色的血液,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想不到將臣的血液會以這種方式得到,呵呵!”
他揮手,青雲劍和青雲寶色旗飛回身邊,劍身裂紋在法力溫養下緩慢彌合,寶色旗的靈光也逐漸恢復。
他一步踏出,也離開了始球空間。
遙遠的星海深處,一雙冰冷、漠然、彷彿由無數星辰軌跡交織而成的眼睛,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