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四人站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庭院裡,面面相覷。
巡的突然決定和離開,讓原本就有些低落的氛圍更添了一絲茫然。
但她們都不是會一直沉溺在情緒中的人,尤其是三浦優美子。
“好了,別傻站著了。”三浦拍了拍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有精神些。
“鍾離先生說得也沒錯,我們在這裡失落也沒用。回去吧,看看葉山和綾小路那兩個傢伙被信叔叔訓練的怎麼樣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響應。四人一起離開了鍾離的宅邸,沿著來時的林蔭道往回走。
秋日的陽光透過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
校園祭尚未結束,遠處隱約還能聽到熱鬧的人聲和音樂聲,讓她們的心情也漸漸從剛才的沉悶中恢復了一些。
走著走著,她們注意到前方主幹道附近,聚集了比平時多得多的人群,而且人潮還在不斷向某個方向湧動,隱約還能聽到起鬨和驚呼的聲音。
“那邊怎麼了?”由比濱結衣好奇地踮腳張望。
“不知道,好像出甚麼事了?”川崎沙希也看了過去。
雪之下雪乃微微蹙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隱隱浮現。
“我們過去看看。”她當機立斷。
四人靠近人群,發現大家圍攏的中心,是在一片平時用於社團展示的小廣場上,不知何時被人用醒目的白線畫出了一個標準的方形“擂臺”。
擂臺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連帽衛衣、帽子戴得很低、臉上還戴著面具,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的高大男人。
他抱著手臂,姿態隨意,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擂臺邊緣,剛剛爬起來的平田洋介正被櫛田桔梗扶著,他臉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嘴角還帶著血絲,看起來有些狼狽。
D班的龍園翔就站在平田旁邊不遠,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怎麼?”擂臺中央的神秘人開口了,聲音透過口罩有些發悶,但其中的嘲諷意味卻清晰無比。
“高度育成引以為傲的‘無限制格鬥部’,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連個能讓我活動開筋骨的都沒有?”
他抬起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動作極其不屑。
“我聽說,你們這破部門,不是還有兩個挺能打的叫甚麼……葉山隼人,還有比企谷八幡的嗎?”
神秘人歪了歪頭,面具後的視線彷彿在掃視臺下的人群。
“讓他們來啊。躲著算甚麼本事?該不會是徒有虛名,怕了吧?”
雪之下雪乃、三浦優美子、由比濱結衣、川崎沙希四人聞言,眉頭齊齊皺緊。
不對勁。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突然冒出一個遮遮掩掩、點名要挑戰葉山、比企谷的人?
這針對性也太強了,簡直是把“我有問題”寫在了臉上。
“混蛋……”龍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看著平田臉上的傷,又看了看臺上那囂張的傢伙,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他上前一步,就要往擂臺上衝。
“龍園!”平田洋介見狀,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但因為受傷動作慢了一拍,只做出了一個阻攔的姿勢,
“那個人……不對勁!別去!”
龍園猛地回頭,看著平田臉上的傷,那眼神兇得讓平田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但龍園隨即又把頭轉了回去,盯著臺上的神秘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
“老子知道!他媽的,偏偏挑這個時候冒出來,就差沒把‘老子是來找茬的、有陰謀’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他啐了一口,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
“但就是因為這樣!這種藏頭露尾、躲在暗處算計人的雜碎……”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身後D班聚攏過來的十幾個男生,吼道。
“D班的!是男人的,就跟我一起上!揍他丫的!”
“喔——!!”
龍園在D班男生中威信很高,他一帶頭,石崎大地、阿爾伯特等十幾個平時就好勇鬥狠的男生立刻熱血上湧,發出一陣怪叫,跟在龍園身後,一窩蜂地衝上了擂臺!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十幾個男生圍著神秘人拳打腳踢,臺下響起一片驚呼和叫好聲。
然而,接下來的情景卻讓所有人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只見那神秘人面對圍攻,身形只是看似隨意地晃動了幾下,出手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拳腳相交的悶響、痛呼聲、身體摔倒撞擊地面的聲音密集地響起。
不過短短十幾秒,衝上去的D班男生便如同被收割的麥子,倒了一地,抱著手臂、肚子或者腿,呻吟著再也爬不起來。
只剩下龍園、石崎大地和阿爾伯特三人還勉強站著,但也是氣喘吁吁,身上掛彩。
神秘人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一步步走到半跪在地上喘息的龍園面前,抬起腳,用鞋底不輕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將他緩緩壓倒在地。
“就這?”神秘人俯視著龍園因為窒息和屈辱而漲紅的臉,用腳尖挑釁般地拍了拍他的臉頰,發出“啪啪”的輕響。
“你,不行。讓你們這兒真正能打的來。葉山,或者比企谷,實在不行,那個叫綾小路的也可以。”
“聽懂了嗎?”
龍園咬緊牙關,鮮血從被他自己咬破的嘴角溢位,但他臉上那股桀驁不馴的神色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疼痛和屈辱而變得更加猙獰。
他瞪著踩在自己胸口上的那隻腳,然後猛地抬頭,朝神秘人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呸!”他嘶聲道,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老子還沒認輸呢!雜種,你想逃跑嗎?”
神秘人似乎沒料到龍園在這種情況下還敢還嘴,墨鏡後的眉頭皺了起來。
原本只是虛踩著的腳,驟然加了幾分力道,重重向下一碾!
“呃——!”龍園頓時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胸膛彷彿要被踩碎,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湧出,眼前陣陣發黑。
臺下,雪之下雪乃幾人臉色驟變,想要上前阻止。
但剛靠近擂臺邊緣,一層半透明的、泛著微弱藍光的能量屏障毫無徵兆地從擂臺四周升起,將整個擂臺區域與外界徹底隔開!
她們撞在屏障上,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推開。
“龍園老大!”石崎大地和阿爾伯特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神秘人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僵在原地。
神秘人見腳下的龍園已經氣息微弱,似乎失去了反抗能力,才冷哼一聲,移開了腳。
“哼,自不量力。”他轉身,彷彿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滾下去吧。讓能打的來。”
石崎大地和阿爾伯特這才敢踉蹌著上前,想要將幾乎昏迷的龍園拖下去。
“……別……碰我……”
微弱但執拗的聲音響起。
龍園抬起血跡斑斑的手,揮開了石崎大地伸過來的手。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每一聲都帶著血沫。
然後,他用顫抖的手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抬起手,用沾滿血汙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然後看向背對著他、似乎已經對他失去興趣的神秘人。
“喂,”龍園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擂臺的屏障,傳到外面。
“雜種,我說了我還沒認輸。你耳朵聾了嗎?”
神秘人緩緩轉過身,面具後的目光落在龍園身上,有些意外。
隨即變成了一種饒有興味的打量,彷彿在看著一隻垂死掙扎卻格外有趣的蟲子。
“你確定?”他指了指龍園身後倒了一地、勉強爬起來也畏縮不敢向前的D班男生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就憑你?還有你這些……已經嚇破膽的手下?”
“不需要他們。”龍園喘著粗氣,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揮了揮手,動作有些無力,但意思明確。
“你們……下去。”
D班的男生們面面相覷,臉上帶著掙扎和羞愧,但在龍園再次低吼了一聲“滾下去!”之後,他們最終還是低著頭,互相攙扶著,默默退下了擂臺,將空間留給了龍園和神秘人。
神秘人看著這滑稽的一幕,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面具,顯得悶悶的,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愉悅。
“人類,”他笑夠了,才緩緩開口。
“你是覺得,我不敢真的殺死你嗎?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下一擊,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囉嗦……”龍園啐掉嘴裡的血,抬起那雙即便在如此狼狽情況下,依舊燃燒著兇悍光芒的眼睛,死死盯著神秘人。
“怕了嗎?敢不敢跟老子賭一把?”
“賭?”神秘人挑眉,似乎覺得更有趣了。
“賭甚麼?賭你還能在我手下撐幾秒?”
“賭……”龍園咧開嘴,露出被鮮血浸得猩紅的牙齒,扯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老子能揍歪你這張藏頭露尾的狗頭,扒下你這身見不得人的面具!”
神秘人聞言,放聲大笑。
“好!很好!人類,你的無知和狂妄,真是令我愉悅!”
他停下笑聲,語氣驟然轉冷。
“那賭注呢?你輸了,就把你的命,留下來吧。如何?”
“可以。”龍園想都沒想,一口答應,隨即反問,“那要是我贏了呢?”
“你贏?”神秘人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的笑話,他上下打量著龍園,確認他不是在說胡話。
“你說,你想要甚麼?財富?力量?還是別的甚麼?儘管開口,雖然我不認為你有機會拿到。”
龍園搖了搖頭,因為眩暈而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站穩,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贏了……你就不許再去找葉山,比企谷,還有綾小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麻煩。立刻滾出地球,永遠別再出現。”
神秘人愣住了。他沉默了好幾秒,似乎在消化龍園的話,然後才帶著濃濃的、近乎荒謬的不可置信,重複道。
“你說甚麼?你的賭注是讓我不再去找那三個人的麻煩?”
他走近兩步,幾乎要貼到龍園面前,仔細打量這個滿臉是血、站都站不穩,卻說著最離譜條件的人類少年。
“人類,你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神秘人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濃濃的譏諷。
“你一個螻蟻般的人類,自己都死到臨頭了,還在操心他們的事?你是被打傻了,還是天生就是個不知所謂的蠢貨?”
龍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迎著對方審視的目光,緩緩地,再次扯開了那個染血的、桀驁的、帶著D班暴君獨有的瘋狂與義氣的笑容。
“因為……”
他喘著粗氣,聲音不大,帶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勁和某種笨拙的執拗。
“老子是他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