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
比企谷八幡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的半塊炸豬排。
把板柳有棲如何聯合其他幾個班級的領導人做局，加上自己半推半就地成了一年級實質上的“話事人”這事兒，簡單跟桌邊的三個女孩說了說。
比企谷小町聽得嘴巴都忘了合上，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湯碗裡。
“不得了不得了……” 她回過神來，咂咂嘴，像看外星生物一樣上下打量自家哥哥。
“那個廢柴老哥，居然變成號令一年級全體學生的大人物了？”
一色彩羽則雙手捧心，栗色的眼睛裡閃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小星星。
“不愧是前輩！我就知道前輩無論在哪裡都一定是最出色的！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鶴見留美小臉上卻露出擔憂，她抬起眼睛看著比企谷八幡，細聲細氣地問。
“八幡哥哥，這些不是涉及到你們學校內部班級對抗、很重要的機密情報嗎？”
“你就這樣告訴我們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會因為洩露機密，被處罰或者……有麻煩嗎？”
她這一提醒，小町和彩羽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的興奮變成了擔心。
“對啊哥！要是因為這個惹上麻煩就不好了！” 小町急急地說。
“你不是說你跟那個甚麼學生會長關係還行嗎？去求求情？或者打點一下？這800萬點數應該夠吧？”
比企谷八幡看著妹妹和朋友們擔心的樣子，失笑，搖了搖頭。
“放心，沒那麼嚴重。”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輕鬆。
“只要沒人說出去，就沒人會知道。”
“可是……” 一色彩羽忍不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週圍。
餐廳裡生意雖然不算特別好，但也有好幾桌客人，還有走來走去送餐的服務員。
而她們這桌的談話，雖然聲音不大，但也不是完全聽不見。
比企谷八幡順著她的目光，也掃了一圈餐廳。他甚至還對隔壁桌一個正好奇偷聽的男生笑了笑，笑得對方有點心虛地移開視線。
“沒事的。” 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都是自己人。你們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這話聲音不高，但恰好能讓附近幾桌隱約聽到。
一個坐在斜對角、看起來有點桀驁的刺蝟頭男生聞言，嘴角一撇，小聲嘀咕句。
“你比企谷八幡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就聽見那個傳說中的比企谷八幡又開口了，這次聲音稍微大了點，像是隨口一提。
“哦對了，差點忘了說。這次校園祭的服務平臺，為了更好的服務體驗和安全管理，後臺錄入了所有在校學生的完整資訊檔案，連線了遍佈全校的公共攝像頭和部分授權區域的音訊採集。”
“哦，還內建了關鍵詞自動遮蔽和風險預警系統。”
他頓了頓，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說的話卻讓附近豎起耳朵的人背脊一涼。
“如果有人不小心，或者故意，把一些不該外傳的、涉及學校內部事務的‘閒話’說了出去，導致高度育成的‘秘密’洩露，造成了不良影響……”
“那明天相關人員可能就得……重新評估一下某人的‘誠信品德’和‘集體榮譽感’這項分數了。”
他抬起頭，對那個表情僵住的刺蝟頭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卻沒甚麼溫度。
“當然，我們高度育成的學生，向來團結友愛，最鄙視的就是那種在背後亂嚼舌根、破壞和諧的傢伙。大家說，對吧？”
“……”
餐廳這一角，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安靜。幾秒後，各種聲音重新響起——咳嗽聲、刀叉碰撞聲、突然提高的閒聊聲。
“這道菜味道絕了！”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哈哈！”
“聽說晚上的晚會節目超級精彩！”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專注地對付著自己面前的食物，彷彿剛才甚麼都沒聽到，對隔壁桌的談話也毫無興趣。
那個刺蝟頭男生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塞進盤子裡。
“哇哦……” 一色彩羽壓低聲音，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點興奮。
“前輩，你剛才好像電影裡那種優雅又危險的大反派哦？”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狠的話！”
“是嗎？”
比企谷八幡不置可否，甚至裝模作樣地翹起了二郎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裡，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的水杯，玻璃杯壁折射著頂燈的光，在他指尖流轉。
“我覺得還好吧？只是陳述事實，提醒大家注意言行，共建和諧校園祭環境。”
比企谷小町看著自家哥哥這副做派，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笨蛋八幡，在我面前還裝甚麼裝？”
她哼了一聲，但又忍不住有點小驕傲——看，我哥現在好像挺厲害的？
“嘿嘿，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比企谷八幡被妹妹拆穿，也不尷尬，放下翹起的腿，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
“那……” 小町的思維很快跳到了下一個問題，她狐疑地盯著哥哥。
“既然哥哥你現在好像混得不錯，那剛才為甚麼哭窮？說甚麼社團預算超了，手頭緊，還要上臺表演賺錢？裝可憐騙妹妹同情嗎？”
“沒裝啊。” 比企谷八幡叫屈。
“平臺搭建、宣傳物料、獎品採購，前期投入確實不小。錢是我找朋友借的，又不是學校白給的。”
“我現在是真的窮，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穿這身‘戰袍’去比賽？”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酒紅色西裝。
“哥哥你居然交到肯借你這麼多錢的朋友了？” 小町更驚訝了，隨即臉色一變。
“該不會是……那種收保護費、放高利貸的‘朋友’吧？”
“……” 比企谷八幡扶額。
一色彩羽則覺得這樣的前輩更酷了，腦補了一些“地下王者”、“黑白通吃”的戲碼，眼神愈發閃亮。
鶴見留美則是震驚加好奇，小腦袋裡大概在努力理解“借錢”、“朋友”、“保護費”這些詞在八幡哥哥身上的關聯。
“你哥我不是那種人！你信我啊小町！” 比企谷八幡試圖挽回自己在妹妹心中搖搖欲墜的形象。
“而且我現在真的窮得快要吃不起飯了，晚飯就指望這頓了。”
他指了指桌上基本被掃空的盤子，語氣帶著點誇張的淒涼。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小町擺擺手，一臉“我懂，哥哥還是那個讓人操心的笨蛋”的表情。
她拿起自己的終端，看著螢幕上那串驚人的數字——800萬個人點數，這數字對她來說太不真實了，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她沒怎麼猶豫，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很快，比企谷八幡的終端震動了一下，提示收到轉賬。
轉賬人：宇宙第一可愛的妹妹小町
金額 個人點數
備註：男孩子出門在外不能沒有錢！
比企谷八幡看著這備註，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抬頭看向小町，妹妹正假裝不在意地扭頭看窗外，但耳根有點紅。
“小町天下第一！” 他很認真地說。
“知道就好！” 小町哼了一聲，嘴角卻翹了起來，然後衝不遠處喊道。
“你好！這邊結賬！用我哥的終端付！”
一直默默留意這桌的堀北鈴音拿著平板走了過來。
剛才那番對話，尤其是小町給比企谷轉賬的一幕，以及比企谷八幡之前那番“反派發言”，完整地落在了她眼裡：
邪惡的陰謀家比企谷八幡，利用資訊差和恐嚇手段控制同學，同時用花言巧語和裝可憐，騙取了天真單純妹妹的鉅額零花錢。
她看向比企谷八幡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鄙夷和譴責。
她接過比企谷八幡遞來的終端刷卡，動作利落，然後用不高不低的音量，冷冷地吐出一句：
“人渣。連妹妹的錢都不放過。”
比企谷八幡：“？？？”
他瞪著堀北鈴音那張寫滿“我看透你了”的冰山臉，又看看旁邊瞬間豎起耳朵的小町，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喂！你個笨蛋交流障礙兄控懂甚麼？！” 他下意識地反擊。
“是羨慕我有這麼可愛又貼心的妹妹嗎？也對，畢竟我妹妹可比堀北會長的妹妹，要可愛溫柔一萬倍呢！”
“你——！” 堀北鈴音的臉“唰”地白了，她可以忍受別人說她，但牽扯到她最尊敬的哥哥堀北學，尤其是用這種比較的方式……直接戳中了她最敏感、最自卑的神經。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狠狠瞪了比企谷八幡一眼，眼圈似乎有點紅，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這片區域。
“……” 比企谷八幡說完也有點後悔，好像說過頭了。
但還沒等他調整心情，小腿又捱了一下，這次力道不輕。
“笨蛋！蠢貨！八幡！” 小町氣得小臉通紅，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
“小町給你轉錢，是讓你有點底氣，去找女孩子約會的！你這樣，小町甚麼時候才能有一個嫂子啊！小町要討厭你了！把錢還回來！立刻！馬上！”
她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哥哥這個笨蛋，在人際交往上簡直沒救了！
這樣下去，她抱侄子的夢想豈不是遙遙無期？
比企谷八幡看著妹妹氣鼓鼓的臉，心裡那點因為堀北的話而產生的不爽，瞬間被更大的“完蛋了被妹妹討厭了”的恐慌淹沒。
他倒不是心疼那一百萬點數，而是妹妹說“討厭你”時的表情，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小町，我……”
“其實，人家覺得……” 一旁的一色彩羽聽到小町嚷嚷“嫂子”，眼睛一亮，覺得機會來了，正想柔聲說點甚麼。
“比企谷八幡——！！！你又把魔爪伸向漂亮女同學了嗎？”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誇張戲劇腔調、瞬間吸引全餐廳目光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餐廳門口炸響！
眾人愕然轉頭。
只見餐廳入口處，一個身材高挑、穿著騷包的亮粉色緞面襯衫。
解開上面三顆釦子露出鎖骨、金色頭髮用髮膠抓出張揚造型、相貌俊美但表情用力過猛的男生。
他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比企谷八幡這桌，擺出一個類似歌劇演員亮相的姿勢。
是南雲雅。
高度育成學園學生會副會長，以自我為中心、熱衷鬥爭和“掠奪”的二年級風雲人物。
比企谷八幡一行人：“？？？”
比企谷八幡皺眉，看著這個突然跳出來的“金毛”，有種不祥的預感。
“南雲副會長？請問你這是要幹嘛？你的‘校園祭友好使者’兼導遊工作，已經完成了嗎？”
他記得南雲雅被會長安排了接待外賓的苦差事。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比企谷八幡！”
南雲雅大手一揮，昂起下巴，用詠歎調般的語調說道。
“難道，你害怕了嗎？畏懼來自真正勇者的挑戰了嗎？”
他幾步走到桌前，目光灼灼（自認為）地盯著比企谷八幡。
“為了得到女神的青睞！為了獲得我命中註定的繆斯的聯絡方式！”
“我，南雲雅，在此正式向你，邪惡的魔王比企谷八幡，發起挑戰！”
比企谷八幡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南雲雅這傢伙雖然自大、瑕疵必報、好色短視，但基本的智商和判斷力還是有的，不至於被普通女生的伎倆耍得團團轉。
能讓他如此亢奮、甚至用上“女神”“繆斯”這種詞彙的……
“等一下，” 比企谷八幡試圖阻止他繼續發病。
“你的‘繆斯’，該不會是……雪之下陽乃？”
“死道破——！！”
南雲雅猛地一捶胸口，表情更加激昂，甚至帶上了幾分神聖感。
“不許！不許讓你那汙濁的嘴唇，吐出我女神高潔的名字！”
他後退一步，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餐廳的注目禮。
“決鬥吧！比企谷八幡！賭上男人的尊嚴，以今晚的校園祭晚會比賽為舞臺！”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演講：
“為了我心愛的女人，我絕對不能坐視美麗、優雅、智慧、如同高嶺之花般的陽乃小姐，重蹈她妹妹的覆轍，落入你這個專門收集美少女的邪惡魔王的後宮之中！”
“我，南雲雅，即是守護愛與美的聖鬥士！今晚，我必將用勝利的歌聲，叩開女神的心扉！”
一番激情澎湃（且資訊量巨大）的宣言後，南雲雅似乎終於注意到比企谷八幡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高昂的氣勢幾不可察地一滯。
“那麼，舞臺上見！魔王！等著被我華麗的表演碾碎吧！”
丟下最後一句場面話，南雲雅不等比企谷八幡回應，立刻轉身，邁著自以為瀟灑（實則有點倉促）的步伐，快步離開了餐廳。
餐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比企谷八幡這桌。
比企谷八幡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首先對上的，是妹妹比企谷小町的目光。
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氣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複雜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探究，以及最明顯的：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以及 “哥哥你難道真的變成了到處招惹女孩子的壞男人了嗎？！”
然後，是一色彩羽的目光。
她的表情很精彩，混合了“前輩居然是大色狼？”的錯愕以及一絲“前輩果然很受歡迎啊”的微妙醋意和“我不能退縮”的強烈鬥志。
最後，是鶴見留美。
小女孩看看比企谷八幡黑沉的臉色，又想想剛才那個金髮哥哥說的話，小臉上露出一絲害怕。
但那雙大眼睛裡，又奇異地閃爍著一點點……期待與好奇？
“……”
比企谷八幡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攥緊了——拳頭硬了。
雪之下陽乃你算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