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清澈,陽光正好,萬里無雲。晨光透過窗簾,喚醒了雪之下雪乃。
女孩兒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坐起身。
被子從肩頭滑下去,九月的早晨,那怕恆溫空調開著,雪乃白嫩細膩的面板碰到冰涼的空氣,也會激起一小片細膩的雞皮疙瘩。
她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到床頭櫃上。那個木製相框裡,是她和比企谷八幡被由比濱結衣抓拍的照片——
他的表情僵硬,耳朵發紅,她倒是沒躲鏡頭,只是抿著嘴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
那時候……心裡大概也是覺得有點好笑,又拿由比濱沒辦法吧。
看著看著,雪乃的嘴角不自覺地,也跟著彎起一個同樣很淡的弧度。
看向旁邊的鬧鐘,早上七點,今天是校園祭的第一天。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輕輕跳了一下,有點沒來由的、細微的雀躍。
多虧“齊傑拉公益”的資助,學校重建得驚人地順利,校園祭一天沒推遲。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進浴室,她對著鏡子,開始梳理那頭長而順滑的黑髮。
今天……或許可以換個髮型。
她很少在髮型上花費太多心思,通常只是梳理順滑披散著,或者簡單紮起。
但今天有點不同。她拿起梳子,回憶著昨晚睡前在平板上瀏覽的教程,將頭髮分成兩股,開始小心地編織。
很快,兩條烏黑柔順的雙馬尾乖巧地垂在肩側,髮尾帶著她今早特意卷出的、恰到好處的微卷弧度。
她從首飾盒裡挑出兩枚極簡的淺粉色小花髮夾,別在耳側的髮間。
對著鏡子端詳片刻,又拿起一支顏色很淡的櫻花粉唇膏,輕輕點塗在唇上。
回到房間,從衣櫃裡取出準備好的衣服。
淺粉色的無袖襯衫,領口繫著黑色的緞帶蝴蝶結,邊緣綴著一圈精緻的白色蕾絲。下身是黑色的百褶短裙,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皮質細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再換上及膝的白色長襪、和擦得乾乾淨淨的黑色小皮鞋。
鏡子裡的人青瞳明亮,帶著點本人都沒察覺的期待。
都收拾妥了,手搭上門把。
“雪乃。”
是八幡的聲音?雪之下雪乃怔住,回頭。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晨光透過窗戶,安靜地鋪滿地板。
幻聽?她偏了偏頭,有點好笑地抿了下唇。
真是的……想他想出幻覺了?這裡可是她的單人宿舍,比企谷八幡這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傢伙,怎麼可能大清早出現在這兒?
難道……我就那麼喜歡他,那麼期待和他見面嗎?
想到這兒,臉頰微微熱起來。
她下意識抬起手背貼臉,想用冰涼的手背降溫,可是沒有用。
索性她抬起雙手,輕輕對著臉扇了扇風。
“小雪——!起床啦!今天可是要逛校園祭的!”
門外突然響起由比濱結衣元氣滿滿的聲音,打斷了她。
雪乃連忙深呼吸兩下,等臉上那點不自然的燙意褪了,才擰開門。
門外光景讓她愣了一下。
盛裝打扮的姑娘們笑盈盈地聚在門口,像一簇過分燦爛的花。
由比濱結衣穿著淺粉色連衣裙,糰子頭上彆著櫻花髮卡,甜得晃眼。
三浦優美子一身卡白色,短上衣配格紋裙,栗色捲髮揚著,又帥又靚。
川崎沙希是簡潔的襯衫裙配風衣,長髮披散,比平時柔和許多。
城廻巡一襲藕荷色長裙,長髮鬆鬆綰著,溫柔得像幅畫。
而站在她們中間的,那個明顯緊張到快同手同腳的傢伙——
是比企谷八幡。
比那天在比企谷房間裡,被巡姐識破時,穿得更“人模狗樣”的比企谷八幡。
他穿了身炭灰色的修身西裝,剪裁利落,料子筆挺,恰到好處地襯出平直的肩線和流暢的腰身。
裡面是件簡單的白襯衫,頭髮被精心打理過,柔順地固定出形狀,完整露出留海下的眼睛——那雙眼中憐愛的情緒,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背挺得筆直,手指蜷了又松,喉結滾了滾,然後,在她和其他幾個女孩的注視下,他像是把醞釀了許久的勇氣全押上了,緩緩地、有點僵硬地,向她伸出手。
“……雪乃。”他聲音有點發幹,但努力撐著平穩。
“我……我想邀請你,今天……一起逛校園祭。”
男孩兒停頓了一下,在女孩兒的注視下,像是需要再次汲取勇氣。
比企谷八幡目光緊緊鎖著雪之下雪乃,然後補上了那句至關重要、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笨拙的詢問。
“行……行嗎?”
走廊安靜了一瞬。
雪之下雪乃看著他伸出的手,手掌很穩。她抬眼,看向他明明緊張得不行卻強作鎮定的臉。
那雙總帶著慵懶死氣的眼睛,此刻激動得有點晃眼,裡面清楚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輕輕吸了口氣,然後,把自己微涼的手,穩穩放在他掌心。
“……嗯。”
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楚。
“哇——!!!”
由比濱結衣第一個跳起來歡呼,三浦優美子“嘖”了一聲但眼裡帶笑,城廻巡溫柔地輕輕拍手,川崎沙希也抿著嘴,耳根泛紅,滿眼祝福。
比企谷八幡的手顫了一下,隨即牢牢地、有點用力地握緊了。
他們先一起去侍奉部活動室,把之前說好的、印著戴拿形象的簡易彩票站支稜起來。
海老名姬菜和折本香織自願留下來看攤——兩人對著雪乃和八幡交握的手露出“懂的都懂”的笑容,揮揮手讓他們玩得開心點。
走出活動樓,撞見聞風而來的姐姐陽乃,結果由比濱結衣她們早有準備。
陽乃身影剛在路口出現,幾個女孩立刻默契地圍上去,連拉帶勸,硬是把一臉玩味、張嘴想說甚麼的陽乃給“架”走了。
走開前,由比濱結衣回頭,朝雪乃用力眨眨眼,無聲地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障礙掃清,真正的、只有他們兩人的“約會”,開始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校園祭主道上,兩邊是各社團的吆喝、食物香氣、歡快的音樂。
比企谷八幡起初明顯不自在,手不知道放哪兒,說話也磕巴。
“那個雪乃,”他偷偷看了她好幾眼,才終於憋出一句。
“你今天的髮型……挺好看的。”
雪之下雪乃聞言,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精心編織的雙馬尾。
為了配合校園祭,也為了一點別的心思,她今天特意選了更活潑的樣式。
“好看吧?”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我特意花了一小時的時間,才學會的綁法。”
“嗯,”比企谷八幡認真點頭,目光落在她髮間簡約的絲帶上。
“很適合今天……校園祭特供版雪之下,很可愛。”
“我的運氣真好。”
聽聞此言,雪乃腳步微微一頓。
她停下來,轉身面對他。比企谷八幡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有點緊張是不是說錯話了。
雪之下雪乃微微偏開臉,幾縷髮絲滑過泛紅的臉頰,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羞赧。
“就算沒有校園祭……如果是和比企谷君一起的話,我大概也會想試著綁成這樣的。”
比企谷八幡愣住了,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那抹從臉頰蔓延到耳尖的緋紅,心裡最軟的地方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溫柔的撫摸女孩兒的臉頰。
“我很榮幸。”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像浸了蜜。
“……笨蛋。”
雪乃小聲嘟囔,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過嘴上說著抱怨的話,身體卻誠實地給出了相反的答案。
她沒有躲開男孩兒溫熱的掌心,反而微微側過臉,將自己柔軟的臉頰更深地、更依戀地貼進他溫熱的掌心裡。
這姿態,像極了被順毛順到舒服處的貓,收起所有的矜持,不自覺地用腦袋去蹭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從喉間發出滿足的、細微的顫動。
展露出一種全然的放鬆與交付。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最標準、也最美好的校園戀愛電影。
他們一起逛各個班級和社團精心佈置的展覽:在射擊遊戲攤前,比企谷八幡展示了有點嚇人的準頭,贏了個看起來有點傻但雪乃莫名覺得可愛的熊貓玩偶。
他們分享同一杯加了太多珍珠的奶茶,吸管偶爾碰到一起,又快速分開,然後看著對方忍不住笑。
他們在“情侶餐廳”吃了份量極少的“愛心套餐”,味道很普通,但兩人都吃完了。
下午,他們擠在校園臨時影院裡,看一部老掉牙但氣氛很好的愛情片。
昏暗光線裡,比企谷八幡的手悄悄從座位扶手挪過去,覆在了雪乃的手背上。
雪乃的手指動了動,然後翻轉過來,與他十指輕輕釦住。
誰也沒說話,就這麼握了一整場。
黃昏來了,校園祭的重頭戲——中央舞臺的晚會開始。
氣氛越來越熱,當主持人宣佈下一個節目是“特別驚喜”時,比企谷八幡鬆開了雪乃的手。
“等我一下。”他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沒了平時的彆扭,只有滿滿的溫柔和篤定。
然後,在雪乃驚訝的目光裡,他走上被聚光燈照亮的舞臺。
臺下瞬間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認出臺上是誰的學生們發出驚訝的議論和起鬨的口哨聲、掌聲。
“那不是比企谷嗎?”
“一年級侍奉部那個?”
“他還會唱歌?”
“為了雪之下吧?肯定是!”
各種壓低的、興奮的議論聲嗡嗡地響起。
他接過話筒,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臺下的雪之下雪乃。
燈光落在他身上,也像落進了他眼睛裡,讓那雙平時顯得沒甚麼精神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接下來這首歌,”比企谷八幡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點電流雜音,卻異常清楚。
“想送給一個人。送給我最可愛的女朋友,雪之下雪乃。”
臺下爆發出更大的起鬨和掌聲。
雪乃站在人群裡,卻感覺周圍的喧囂瞬間離她很遠,只有臺上那個人,和他馬上要響起的聲音,無比清晰。
前奏響起來,是舒緩溫柔的調子。比企谷八幡閉上眼,再睜開時,開口唱出第一句。
“ただ君を守りたい(我只想守護你)……”
他唱得不算多專業,沒有炫技的高音,只是帶著一種笨拙的、毫無保留的認真。
每一個字,每一句旋律,都像浸滿了這些日子一起經歷的所有——侍奉部午後的光,並肩作戰的緊張,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此刻平凡卻珍貴的幸福。
他唱守護的決心,目光一直沒離開臺下那個仰頭看著他的少女。
雪之下雪乃靜靜地聽。
周圍同學的尖叫、口哨、拍照的閃光燈,她都感覺不到了。
雪乃的眼裡只有他,耳朵裡只有他的歌聲。心裡某個地方,酸痠軟軟的,漲得滿滿的,有甚麼溫熱的東西想要湧出來。
一曲唱完,餘音似乎還在夜裡飄。
比企谷八幡放下話筒,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再次看向她。
就在這時——
“咻——嘭!”
第一朵煙花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像瀑布瀉下來。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五彩斑斕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升空,把整個校園祭的夜空點綴得如夢似幻。
爆炸聲、光影、人群的歡呼混在一起,把氣氛推到最高。
在這漫天絢爛的光雨下,比企谷八幡跳下臺,撥開人群,快步走到雪乃面前。
煙花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但在雪之下雪乃看來,他的眼睛比任何一朵煙花都亮。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雪之下雪乃仰頭看他,瞳孔裡映著漫天華彩,和唯一清晰的他。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和煙花炸裂聲,瞬間遠了。
唇上傳來溫軟而堅定的觸感,帶著他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雪乃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雙手堅定地,環上了他的腰,指尖隔著西裝的布料,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煙花在頭頂不停綻放,流光溢彩,把相擁的兩人籠在夢幻般的光影裡。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唇間交換的、無聲卻震耳欲聾的誓言。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短短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比企谷八幡微微退開一點,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促,眼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雪之下雪乃緩緩睜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他,感受著唇上殘留的溫度和腰間手臂的力量,還有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