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橙色,私人遊輪劃開平靜的水面,朝著高度育成學園所在的島嶼駛去。
甲板最上層,比企谷八幡、葉山隼人和綾小路清隆三人倚著欄杆吹風。
葉山和綾小路臉上都掛了點彩:葉山顴骨一塊青,綾小路嘴角有點破。
很明顯,是之前“買飲料之旅”中試圖反抗某人暴政留下的勳章。
可惜反抗未遂,因為比企谷八幡那張臉乾淨得很,連道紅印子都沒有。
此時他正眯著眼享受海風,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喂,比企谷,” 葉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那位雪之下家的‘大魔王’……這回是暫時放過你了?我看她走得挺乾脆。”
比企谷八幡連眼皮都懶得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用你的腳後跟想想,可能嗎?”
“……也是。”
葉山說完就後悔了,他怎麼能對雪之下陽乃抱有一絲“善良”的幻想?
那女人要是會輕易放手,他葉山隼人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一直沉默望著遠方的綾小路清隆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保持著遠眺的姿勢,聲音平靜地插入對話。
“11點鐘方向,距離約100海里,高度育成主碼頭。有一艘名為‘齊傑拉公益’的私人遊輪剛剛停靠。”
“校長以及幾位校董,正在碼頭上接待來賓。”
比企谷和葉山順著他的方向望去,過了片刻,葉山點點頭。
“嗯,是有艘船,看塗裝是叫‘齊傑拉’沒錯。怎麼了綾小路?你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他有點奇怪,齊傑拉怎麼了?
綾小路搖搖頭,目光依舊鎖定那個方向。
“沒有發現明確可疑之處,只是感到一絲……不協調。”
他轉過頭,看向兩人,眼睛裡沒甚麼情緒,語氣帶著一貫的理性。
“高度育成高校,作為聯邦教育體系的重點‘試驗區’,其資金供給向來是優先且充沛的,理論上並不缺乏重建資源。”
“那麼為何會如此迅速地引入外部資本,而且是如此高調地由校長親自接待?”
葉山聽了,擺擺手,語氣輕鬆了些。
“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這麼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了這次校園祭,學校砸了多少錢下去。”
“先是給學生設定的獎勵關卡、然後又是全新的裝置、還有鋪天蓋地的宣傳。結果漆黑禍帝一來,小半個島嶼都成了廢墟,那些投入全打了水漂。”
“聯邦再有錢,也不可能無限度填這個無底洞。引進點外部投資太正常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這個‘齊傑拉公益’我有點印象,是近兩月突然崛起的一個基金會性質的集團。”
“背景乾淨,口碑極好,專門致力於各種人道主義援助和災後重建,據說在幾次災害裡都出了大力,而且真的是不求回報那種。”
“校長能請動他們,不正是說明聯邦有幫忙嗎?”
綾小路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轉向了比企谷八幡,明顯在等他的看法。
比企谷八幡摸著下巴,視線還落在遠方那艘逐漸變小的白色遊輪上。
海風吹亂他的頭髮,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葉山說的有道理,資金的事輪不到我們操心。不過……” 他微微皺眉。
“綾小路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齊傑拉’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直起身,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等船靠岸,我們找機會用念力或者別的方法,暗中探查一下那艘遊輪和來的人。”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業往來或慈善援助,那我們就不打擾。如果真有甚麼不對勁……”
他沒說完,但葉山和綾小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沒問題。” 葉山點頭。
“同意。” 綾小路簡潔地回應。
三人將這個簡單的計劃告知了其他同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遊輪緩緩靠港。在堀北學會長和平冢靜老師的掩護下,比企谷八幡、葉山隼人和綾小路清隆三人悄無聲息地溜上了那艘停靠在“齊傑拉公益”號遊輪。
遊輪內部裝修堪稱典雅奢華,卻又不過分張揚,隨處可見公益標語和該基金會在各地援助專案的影像記錄。
工作人員彬彬有禮,一切井然有序。
他們利用奧特念力和綾小路的潛入技巧,快速而細緻地搜尋了可能的關鍵區域——主會議室、貴賓艙、通訊中心、甚至動力艙。
然而,一無所獲。
沒有隱藏的密室,沒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沒有加密的通訊,甚至連一份可疑的檔案都沒找到。
這艘船乾淨得就像它的外表一樣,純粹就是一個高階商務兼慈善用途的交通工具。
而校長和校董們與“齊傑拉”代表的會談上,比企谷等人透過念力感知得到的,也完全是圍繞重建資金、物資排程、未來合作等常規話題,氣氛融洽,毫無異樣。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離開遊輪,重新匯入返回宿舍的學生人流中,葉山隼人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了不少。
“可能真是最近被怪獸和邪神搞得有點神經緊繃了。”
綾小路清隆也微微頷首。
“目前看來,沒有發現邏輯上的破綻或實際威脅。或許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比企谷八幡沒說話,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
那種模糊的熟悉感和隱約的不協調感並沒有完全消失,但缺乏證據,他也無法再說甚麼。
“齊傑拉……” 他低聲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還是想不起到底在哪裡聽過。
為了沖淡這股莫名的疑慮,也為了慶祝大家平安歸來,眾人決定去幸平定食屋聚餐。
飽餐一頓熱氣騰騰的美味料理,歡聲笑語中,白天的緊張和疑惑似乎也被暫時驅散了。
夜色漸深,聚餐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地返回宿舍。
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等人乘坐同一部電梯上樓。
“那小企,晚安嘍!” 電梯停在二層,由比濱結衣活潑地朝他揮手。
“晚安,比企谷君/八幡。” 雪之下雪乃、城廻巡、川崎沙希也輕聲告別,三浦優美子則朝他比了個“明天見”的手勢。
“嗯,大家晚安。” 比企谷八幡點點頭,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電梯門外。
電梯門完全關閉,繼續上升。
“嗒、嗒、嗒……”
清晰、沉穩、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樓梯間的方向傳來,穿透了厚重的防火門,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比企谷八幡的神經瞬間繃緊,這腳步聲出現的時機太刻意了。
而且,幾乎在腳步聲響起的同時,他感受到周圍的空間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波動,一層無形的、隔絕內外的結界悄然展開,將這片區域與外界暫時剝離。
比企谷八幡目光銳利地投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樓梯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大約三十歲上下,身材高挑勻稱,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
面容是那種無可挑剔的俊雅,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帶著溫和的笑意。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澱的儒雅與從容。
他的步伐優雅,徑直走到距離比企谷八幡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然後對著比企谷八幡,姿態無可挑剔地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優雅的見面禮。
“晚上好。”
他的聲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悅耳,咬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能讓人心神寧靜的韻律。
“請允許我冒昧打擾,偉大的戴拿’奧特曼閣下——人類文明的守護者。”
“……”
比企谷八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他那副標誌性的、沒甚麼幹勁的死魚臉。
但其實已經尷尬到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程度了,如果有人能聽到他此刻的心聲,大概會是一串瘋狂的咆哮。
救世主?守護者?還“閣下”?這甚麼中二度爆表的羞恥稱呼?!哪個正常人會這麼叫人啊喂!
他控制著面部的每一塊肌肉,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應,聲音在結界籠罩的寂靜走廊裡顯得有些冷清。
“如果你來找我,只是為了說這個讓人尷尬的稱呼,那你可以回去了。”
“人類從來不需要甚麼‘救世主’。我做的,不過是在他們暫時無法獨自應對的災難面前,幫了點忙而已。”
男人聽了這番近乎撇清關係的話,非但沒有不悅,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那笑意直達眼底,顯得真誠和興味盎然。
“謙虛是一種美德,閣下。但過分的謙虛,有時候反而是對自身價值與付出的輕慢。”
他溫和地反駁,語氣不急不緩。
比企谷只見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依舊優雅得體。
“這裡並非適宜的談話場所。不知閣下是否願意移步,前往一個更安靜、更私密的地方詳談?我想,那地方您或許並不陌生。”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略帶歉意地補充道:
“啊,請原諒我的失禮。方才有些激動,竟忘了做正式的自我介紹。”
“在下星智,‘齊傑拉公益基金’的現任管理者,也是那艘小船的臨時主人。”
他的目光透過鏡片,溫和地注視著比企谷八幡,說出了那個讓比企谷瞳孔幾不可察微微一縮的名字。
“就是我們傍晚時,有幸被閣下與您的朋友們‘參觀’過的那艘——‘齊傑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