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拓荒基地的生態穹頂下。
伽羽正彎著腰,仔細記錄著一株改良火星土豆的葉片紋理。
她是個氣質沉靜溫婉的女人,即便穿著樸素的研究服,也掩不住那份知性美。
她的筆記本邊緣,小心地夾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聯邦軍裝,笑容爽朗,眼神堅毅——正是蘇成。
“伽羽姐姐!”
清脆的呼喚從身後傳來。伽羽回頭,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
比企谷小町像只活潑的小鹿,蹦跳著來到她身邊。
“小町啊,快來,姐姐這裡剛領到補給,有你喜歡的橘子味合成營養素飲料哦。”
伽羽從恆溫箱裡拿出兩支管劑,遞過去一支。
“謝謝姐姐!姐姐最好啦!”小町接過,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呀,小嘴真甜。”伽羽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今天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了?沒跟著你的姬子姐姐?”
“嘿嘿,當然是因為想伽羽姐姐了嘛!”
小町抱住伽羽的胳膊,腦袋撒嬌地蹭了蹭。
“少來,”伽羽笑著搖頭,眼裡卻劃過一絲瞭然和暖意。
“是姬子又要帶隊去烈士陵園外圍做地磁異常勘測,沒空帶你玩吧?”
“你呀,是怕我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特意來陪我的,對不對?”
小心思被戳穿,小町也不惱,反而笑得更甜了,撒嬌道。
“那‘想姐姐’這部分也是真的呀!”
伽羽心裡暖乎乎的,小町這孩子,在用她的方式安慰自己。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的照片。蘇成……如果當年他沒有犧牲在那場慘烈的戰鬥裡,或許,她們也會有一個像小町這樣可愛又貼心的孩子吧。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穹頂下的寧靜,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起來!
“怪獸襲擊?!”小町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伽羽的手。
“伽羽姐,快!去避難所!”
“等等!我的研究樣本!”伽羽掙脫開,轉身抱起那個裝著好幾株改良植株的恆溫箱。
那是她幾個月的心血,也可能是未來火星農業的希望。
“姐姐!”
小町急得跺腳,但還是幫著拿起了記錄板。
兩人隨著慌亂奔跑的人流,衝向了最近的加固型地下避難所。
避難所的合金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大部分警報聲隔絕。
人們擠在觀測螢幕前,驚懼地看著外部攝像頭傳回的影像。
火星那原本稀薄但通常澄澈的橘紅色天空,此刻竟被一片突兀出現的、不斷翻滾的巨大烏雲所覆蓋!
烏雲內部電蛇狂舞,雷聲沉悶如巨獸咆哮。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雲層中,隱約可見一個無比龐大的、輪廓似鳥的陰影在穿梭、盤旋,發出穿透屏障依然令人心悸的尖嘯!
“天啊!那是甚麼鬼東西?!”
“火星上怎麼會有烏雲?!還有這麼大的鳥?”
瓦爾特·楊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帶著罕見的凝重。
“影像分析初步完成……”
“目標形態,與地球古老傳說中的妖怪‘姑獲鳥’匹配度極高。傳說其‘衣毛為鳥,脫毛為婦人’,晝伏夜出……但它為何會出現在火星?為何體型如此巨大?”
更詳細的資料滾動出現:通體呈現不祥的灰白色。鳥類頭顱內部,隱約可見一張扭曲慘白的女性人臉,發出令人不適的怪笑。
全身由電離子能量聚合而成,背部伸展著巨大的恐怖羽翼。
出現會伴隨強烈電磁干擾,所有遠端通訊與精確制導系統效能下降超過50%。
前線指揮,姬子的聲音斬釘截鐵。
“所有單位,一級戰備!不能讓它靠近基地主穹頂!”
“火星近地軌道防禦平臺,衛星加農炮,瞄準烏雲核心區域,發射!”
數道足以瞬間汽化小型隕星的、粗大鐳射光束撕裂空間,射入翻滾的烏雲。
然而,鐳射加農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烏雲悄無聲息地吞沒。
下一刻,烏雲翻湧,數道顏色變為暗紅,更加狂暴的鐳射光束,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來,狠狠砸在基地的能量防護罩上,激起漫天漣漪!
“甚麼?攻擊被吸收了?!還能反彈?!”
“勝利幻影號戰機編隊,出擊!嘗試近身纏鬥,尋找弱點!”
數架流線型的先進戰機衝破基地屏障,衝向烏雲。
然而,一旦靠近烏雲一定範圍,戰機所有的武器系統、乃至引擎都開始出現紊亂。
發射的導彈和光束同樣被烏雲吞噬、轉化、反彈。
“見鬼!電磁干擾太強了!所有攻擊都無效!”
“烏雲本身在吸收並轉化能量!物理攻擊也可能被偏轉!”
避難所內,恐慌在蔓延。
伽羽緊緊抱著懷裡的恆溫箱,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張蘇成的照片,指節發白。
她看著螢幕上那吞噬一切的恐怖烏雲和其中若隱若現的魔影,無助和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蘇成……我該怎麼辦……大家該怎麼辦……”
她低聲呢喃,彷彿在向照片中的人尋求早已無法得到的答案。
同一時刻,比企谷八幡那被無盡輪迴戰場充斥的精神世界邊緣。
一直如同沉默礁石般坐著的蘇成,猛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麻木與平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悸動與恐慌。
他霍然轉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精神世界的壁壘,投向某個特定的方向——那是新火星基地的所在。
“這種心悸的感覺……不好!基地有危險!伽羽……大家……”
蘇成想立刻衝出去,但是,他走不了。
他是地縛靈,他的核心與這片土地緊緊纏繞。
更關鍵的是,他此刻只是一縷殘魂,如何對抗那能讓整個基地警報響徹的危機?
“怎麼辦……怎麼辦?!”
蘇成急得額頭青筋隱現,他看向戰場中心,那個依舊沉默地揹負著所有靈魂、一次次重複戰鬥的比企谷八幡。
又看向戰場邊緣,那五個在輪迴中依然固執地守候、陪伴、訴說著心意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她們年輕卻堅毅的臉上停留。
這些日子,她們的呼喊,她們的陪伴,她們的堅持,他都看在眼裡。
那是比任何光芒都溫暖的、名為“不放棄”的力量。
或許……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炸響。
不能繼續在這裡苟延殘喘,用懦弱與遺憾束縛一個本該翱翔於更廣闊天空的少年。
而是,將“守護”的信念,連同心中的遺憾託付出去。
託付給這些擁有熾熱之心的女孩,託付給那個願意承擔一切、名為比企谷八幡的少年。
蘇成臉上的焦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走向那五個女孩。
“各位姑娘。”
他的聲音很穩,將正對著戰場上的比企谷,低聲訴說思念的雪之下雪乃等人喚回神。
“蘇大叔?怎麼了?” 由比濱結衣擦了擦眼角,問道。
蘇成看著她們,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蘇成,一介敗軍之將,苟延殘喘至今的罪人,死不足惜。”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眼神裡有懇求,有託付,有訣別。
“但我心裡,始終還壓著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卻更加清晰。
“我的愛人,她叫伽羽,她現在就在新火星基地,應該就在某個避難所裡。”
“她以前來這片廢墟找過我的墓碑,但我躲著她,沒敢見她。我是個懦夫。”
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可以……你們離開以後,見到她,請幫我轉告她……”
“我愛她,從未變過。但也請她忘了我這個沒用的男人,好好活下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完,他不再看女孩們,猛地轉身,面向那片永無止境的廝殺戰場,面向那些渾渾噩噩的、他的兄弟們。
他挺直了那早已被愧疚壓彎的脊樑,用盡靈魂全部的力量,向著這片血腥的戰場,向著每一個犧牲在此的亡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嘶吼。
“兄弟們——!!!赤峰軍的兄弟們——!!!”
吼聲壓過了炮火,讓整個戰場的喧囂為之一滯!
最終,與那些從血色硝煙中緩緩轉身、看向他的“兄弟們”的目光交匯。
沒有想象中的怨恨與撕咬。
那些殘缺的、佈滿血汙與塵土的年輕面龐上,渾濁的眼底,彷彿有微弱卻頑強的火星,被蘇成那聲嘶吼重新點燃。
“兄弟們……” 蘇成的聲音哽咽了,淚水滾過他的臉。
“當年,是我指揮失誤,是我把大家帶進了絕地……”
“所有的錯,都是我蘇成一人的!要恨,要罰,都衝我來!我這條早就該丟在這兒的命,你們隨時拿走!”
“放下執念,讓比企谷小友,讓戴拿奧特曼去保護人民吧。”
他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任何形式的毀滅。
然而,預期的痛苦並未降臨。
一隻有些虛幻的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蘇成渾身一顫,愕然睜眼。
拍他肩膀的,是一個只剩下半截身軀、卻依舊用殘臂撐著一杆破旗的年輕士兵幻影。
那士兵的臉上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和一絲熟悉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部長,” 年輕士兵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可算找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