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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變數

2026-02-24 作者:雄關難

“我不管了!”

由比濱結衣第一個動了。她不像雪之下那樣博學聰明,也不像城廻那樣考慮周全。

她只看到小企一個人站在那片絕望的紅色裡,這就夠了。

甚麼幻境、甚麼規則,她不懂,也不想懂。

“小企!我來啦——!”

隨著她帶著哭腔的呼喊,庇護之光感應到了她最直接、最熾烈的願望!

光芒迅速延展、塑形,在她們腳下凝聚成一輛線條流暢、通體流轉著淡金色光輝的輕型戰車!

“呀啊——!” 結衣驚叫一聲,戰車發出低沉的嗡鳴,眼看著就要飛出去。

沒有時間猶豫。

雪之下雪乃、三浦優美子、城廻巡、川崎沙希緊跟著跳上戰車後部。

下一刻,戰車如同一道逆行的流星,朝著血腥的戰場中——那個孤獨的身影,義無反顧地衝去!

轟隆!嘎吱——!

戰車蠻橫地撞進斯菲亞與赤峰軍交火的最前線,毫不避諱地從那些斯菲亞生命體身上碾過!

最終一個甩尾,橫停在舉槍射擊的比企谷八幡面前。

“小企!快上來!” 由比濱結衣探出身子,伸手去拉他。

雪之下等人也立刻跳下車,想去抓他的胳膊。

然而她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就像穿過一道全息影像,她們甚麼也抓不住。

她們只能看見,比企谷戰鬥時帶起的微風和揚起的沙塵,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和槍械的咆哮,但就是碰不到。

比企谷彷彿存在於另一個疊加的圖層裡,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

“甚麼?!” 三浦優美子嘗試觸碰其他人,同樣穿了過去。

“這到底怎麼回事?” 城廻巡也嘗試接觸旁邊一名赤峰軍士兵,同樣失敗。

她們能“介入”這個場景,影響那些斯菲亞,卻無法直接接觸這裡面的“人”?

“難道我們只是看客?這一切都只是無法改變的‘過去’?” 川崎沙希眉頭緊鎖。

雪之下雪乃迅速冷靜下來,她回頭看向身後那些被戰車碾碎的斯菲亞。

它們並沒有像接觸比企谷那樣“穿透”,而是真實地化為了光點消散,並且沒有再重新整理出來。

相對應的,那一小片區域的赤峰軍壓力大減,甚至開始組織起有效的反衝鋒。

“不,不是過去。” 雪之下目光銳利。

“我們能‘破壞’場景裡的某些東西,我們只是碰不到‘人’。”

“也許我們搞錯了‘幫助’的方式。” 雪之下聲音清晰地說道。

“直接接觸比企谷君行不通。但如果我們幫助這些‘士兵’贏得這場戰鬥,徹底終結這個迴圈,是不是就能打破這個困住他的‘心象’?”

這個提議直接。另外四人相互看了看,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試試看!” 由比濱結衣第一個響應,她拍了拍身下的戰車。

“我們撞過去!”

“不,結衣,那樣效率太低。”

雪之下搖頭,她閉上眼睛,感受周身流淌的庇護之光。

“這光芒能響應我們的‘心念’。既然能變成戰車,那或許……”

嗡——

光芒再次湧動、匯聚、變形!

這一次,不再是陸地載具,而是迅速在空中勾勒出流線型的輪廓、展開的機翼、旋轉的引擎——飛燕號EX登場

“上去!” 雪之下率先踏入。

五人依次進入駕駛艙,戰機響應她們的意志,引擎噴出湛藍的光焰,沖天而起!

接下來的戰鬥,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這架戰機,在這個奇特的“戰場”上,斯菲亞生命體打不到她們,她們卻可以攻擊斯菲亞生命體。

她們化身無形的死神,穿梭在戰場上空,以極高的效率清除著斯菲亞單位。

原本陷入苦戰、瀕臨崩潰的戰線,竟然被她們硬生生扳了回來,甚至開始了反擊、推進。

終於,最後一隻斯菲亞被撕碎,戰場上短暫的寂靜下來。

“成功了?” 由比濱結衣興奮地看著下方表情僵硬計程車兵們。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士兵的動作忽然定格,然後如同倒放的錄影,迅速退回各自的掩體後。

散落的殘骸飛回重組,爆炸的火光縮回原點。

僅僅幾秒鐘,一切又回到了戰鬥剛開始的時刻。

槍聲再起,斯菲亞再次湧來。比企谷八幡,也再次端起了槍,臉上帶著和第一次輪迴開始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絕望,冰冷的絕望,如同夜晚的寒氣,瞬間侵蝕了戰機駕駛艙內的五人。

她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勞。

迴圈,依舊在繼續。

“怎麼會這樣?!” 三浦優美子一拳捶在操控臺上。

“難道……我們真的甚麼都做不了嗎?” 城廻巡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

就在五人陷入冰冷的無助時,一個沉穩的男性聲音,傳入她們的耳中。

“姑娘們,如果你們的目標是拯救那個少年,那麼,我建議你們最好停手,不要再插手這場‘戰鬥’了。”

五人悚然一驚,立刻循著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下方,一名身著聯邦軍官制服、臉上掛滿風霜、眼神卻格外清明銳利的中年男人,正抬頭望著她們戰機所在的方向。

他能看到她們!和那些渾渾噩噩重複戰鬥計程車兵、以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比企谷完全不同!

戰機艙門開啟,五人飄然而下。

雪之下雪乃本想上前交涉,但腳步頓了頓,看向城廻巡。

她知道自己的語氣有時過於直接和乖張,不是交流的好人選。

城廻巡領會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您好,長官。我們無意冒犯,只是我們的同學被困在了這裡,我們想救他出去。”

“如果給您和您的部下們造成了困擾,非常抱歉。”

“不用叫我長官,更不用道歉。”

那位軍官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們沒有惡意,你們身上帶著溫暖的光……”

“光,不會選擇心術不正之人。叫我蘇成就好。”

他頓了一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蘇成’這個名字,也配不上‘長官’這個稱呼了。我只是一介罪人——不值一提。”

城廻巡心中疑竇叢生,但她很善解人意地沒有追問,只是順著話頭,態度更加誠懇。

“蘇成先生。您似乎很瞭解這裡的情況。”

“能告訴我們,我們的同學比企谷八幡,他到底怎麼了?我們該如何才能幫到他?”

“請您坦言,為此,任何我們能做的,或者能提供的都可以商量。”

蘇成看著她們,目光在五個女孩充滿焦慮、卻堅定的臉上掃過,所有勸導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沒辦法幫你們救他。因為,從根本上說,將這裡變成這個樣子的,正是那個少年自己。”

“甚麼?” 眾人驚訝。

“聽我慢慢說吧,時間在這裡,意義不大。” 蘇成靠坐在半截斷牆上,目光望向遠處不斷重複的戰場,開始講述。

“這裡,原本只是火星上被斯菲亞摧毀的舊基地廢墟。後來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烈士紀念園’。”

“我,是那場敗仗的指揮官,是讓兄弟們死在這裡的罪魁禍首。”

“我本該死去,但或許是因為執念,或許是因為這地方特殊的地磁,也或許是因為地下埋藏的那種叫‘斯派修姆’的礦石的某種影響……”

“我以這種不人不鬼的‘地縛靈’形式,殘留了下來。”

“我的那些戰友們,他們沒我這麼‘走運’。他們的意識中只留下最強烈的戰鬥本能、在這片區域裡無意識地遊蕩。”

“日復一日,重複著生前的片段,所幸弱小的他們無法影響任何事情。”

他的聲音很平緩,但聽在雪之下她們耳中,卻帶著沉重的苦味。

“所以我守在這片紀念園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給兄弟們的亡魂掃墓,祈禱他們能安息往生。”

“直到,那個少年到來。” 蘇成的目光投向戰場中那個沉默戰鬥的身影。

“他漫無目的,像個苦行僧一樣在火星上游蕩。但他本身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哪怕只是無意識中洩露的一絲精神波動,對於脆弱的亡靈殘影來說,都是巨大的‘補品’。”

“因為他,這片戰場上所有死去的人,都被大幅‘強化’了。”

“他們不再只是模糊的影子,而是能夠將生前最後、最深刻的場景,‘具現化’出來,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場戰鬥。”

“如果這個少年離開,這些被強化過的殘影失去力量支撐,就會迅速崩潰、扭曲,被生前最強烈的負面情緒吞噬,最終變成只知道殺戮和痛苦的‘亡靈怪物’。”

“這裡,就會變成一個不斷滋生怪物的‘孵化地’。”

蘇成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少年後來似乎恢復了一些記憶和神智,他認出了我們。”

“我不知道他具體怎麼想的,也許是愧疚,也許是責任,也許只是單純的不忍……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主動將這片戰場上所有殘存的靈魂全部吸收。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化解這些靈魂中的執念,讓它們得以安息,而不是變成怪物。”

“所以,這裡的一切,這場無盡的戰鬥,其實是發生在他的‘精神世界’裡?”

雪之下雪乃立刻抓住了關鍵。

“可以這麼理解。” 蘇成點頭。

“他把戰場‘搬’進了自己的心裡,試圖在這裡,以一己之力,完成對所有亡魂的‘超度’。”

“可我們剛剛明明幫他們打贏了!” 由比濱結衣急切地插話。

“那些斯菲亞都被我們打光了!這難道不是他們的執念嗎?打贏這場仗,保衛基地?”

蘇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這就是問題所在,姑娘們。你們消滅的,只是根據他們殘存記憶‘具現化’出來的斯菲亞幻影。”

“真正的斯菲亞早就死了,而這些靈魂真正的‘執念’,也根本不是‘擊敗斯菲亞’。”

“那是甚麼?” 三浦優美子追問。

“我不知道。” 蘇成坦然道。

“每個人的執念都可能不同。可能是沒能送出的家書,可能是對某個承諾的遺憾,可能是對我無能的痛恨,也可能是單純的、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

“作為殘缺的靈魂,他們自己可能都無法清晰表達。那個少年試圖去‘完成’的執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怎麼辦?!” 由比濱結衣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難道就沒辦法了嗎?小企會一直困在這裡嗎?”

蘇成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有一個辦法,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他主動放棄‘度化’它們,放開對這些殘魂的束縛。”

“雖然這樣,這些殘魂可能會很快扭曲成怪物,但至少他本人能脫身。不過,以他目前的狀態來看……”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個少年,似乎並沒有放棄的打算。他把自己當成了收容這些殘魂的“容器”和“渡船”。

“不!不能放棄!也絕對不能讓他自己在這裡耗盡!”

雪之下雪乃斬釘截鐵地說,目光掃過身邊同樣露出堅定神色的同伴們。

“我們一定要帶他回去!”

明白了癥結所在,女孩們不再試圖介入戰鬥。她們降落在戰場邊緣,蘇成所在的掩體附近,開始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呼喊。

“小企!小企!你聽見了嗎?不要再打了!回來啊!”

由比濱結衣第一個衝上前,對著近在咫尺的比企谷八幡大喊,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那些軍人的犧牲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我們回去,一起想別的辦法,好不好?”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氣我之前忘記了你?你回來,我以後一定改,我甚麼都聽你的,好不好?求你了,小企,看看我啊……”

她哭得幾乎語無倫次,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卻再次徒勞地穿過。

三浦優美子也紅了眼眶。

“比企谷八幡!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救世主嗎?把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扛!”

“一走了之算甚麼本事?有甚麼困難我們不能一起面對?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最後一句,終究暴露了她的恐懼,語氣帶上了哽咽。

川崎沙希嘴唇翕動了幾下,不善言辭的她,此刻更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喚。

“八幡……”

雪之下雪乃和城廻巡緊緊咬著下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們沒有像結衣和優美子那樣情緒外放,但眼中的決絕同樣清晰。

如果言語無法傳達,如果呼喊無法喚醒,那她們就留在這裡,一直陪著他,直到他也耗盡,或者……直到永遠。

“蘇叔叔,為甚麼他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聽不見我們說話嗎?”

由比濱結衣哭得喘不上氣,轉向蘇成。

蘇成看著這些為了喚醒同伴而竭盡全力的女孩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也有深深的無奈。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沒用的。他現在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與無數殘念的‘共鳴’與‘度化’中,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非常薄弱。”

“放棄吧,孩子們。離開這裡,回到你們的世界去,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你們沒必要搭上你們的人生。”

“我們不走。” 雪之下雪乃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看向蘇成,也看向身邊的夥伴。

“我們已經‘離開’過他一次了。這一次,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在這裡,陪著他。直到最後一刻。”

城廻巡、三浦優美子、川崎沙希,連同還在抽泣的由比濱結衣,都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成不再勸說,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等著她們後悔。

於是,在這片永無止境的紅色戰場上,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異的景象。

一邊,是炮火連天、生死搏殺、迴圈往復的慘烈戰鬥。

另一邊,戰場邊緣的廢墟旁,五個女孩的身影靜靜矗立。

一天,兩天……時間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失去了準確的刻度,只有一次次輪迴作為標尺。

最初幾天,她們或許是出於害羞,會每天輪流上前,對著那個聽不見的身影訴說。

“小企,我今天其實好想你的,比上次還多一點。”

“比企谷君,我喜歡你。這是第131次告訴你。你欠我131次回應了,記得還。”

“喂,八幡,今天的沙子好像格外大,人家畫的眼線怕是花了!”

“八幡,我在。”

“不知道地球那邊怎麼樣了,A班的大家一定都會擔心我們的。八幡君,和我們一起回去,好嗎?”

後來,她們已經可以一起說了。

“八幡君,其實我不喜歡糖醋鯉魚,我只是喜歡看你給我挑刺的樣子。”

“啊?我就說呢巡姐,你老說你喜歡吃,結果每次都吃的最少。”

“是結衣你吃的太快了吧?”

“!小雪你誹謗我啊,優美子你評評理。”

“……”

她們甚至用“庇護之光”搭建起了一個簡陋、但足以遮風擋沙的棲身之所。

她們真的在這裡“住”了下來。

每天“醒來”,看著輪迴開始,然後聚在一起,像嘮家常一樣,對著戰場方向說話。

“第1314次。比企谷君,我喜歡你。你欠我1314次回應,不能耍賴。”

“哇!雪乃你好狡猾!那我也要開始數!從今天開始算!小企你欠我一次……”

再後來,她們開始認真學習那些赤峰軍士兵的戰鬥動作、戰術配合、裝備使用。

在這個可以360度無死角、慢動作觀察的“最佳席位”上,她們的學習效率高得驚人。

從單兵戰術動作,到小隊配合,再到一些重型武器的操作原理,她們記下了不少。

蘇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從最初的嘆息、憐憫,到後來的沉默、觀察,再到如今,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感慨的光芒。

直到變數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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