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的氣味混合著塑膠跑道被冷風吹出的味道,瀰漫在英宏學校操場的午後。
一色彩羽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浸溼,幾縷粘在白皙的面板上。
她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拽著幾乎要癱倒在地的鶴見留美。
後者正像條脫水的魚,大口喘著氣,小臉漲得通紅。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留美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馬尾辮早已散亂不堪。
“彩羽姐姐,你這是謀殺……謀殺兒童你知道嗎?”
“這才跑了兩圈。”
一色彩羽看了眼運動手腕上的記錄。
“前輩託付的訓練計劃,才完成一半。”
“我怎麼不知道大叔這麼壓榨我?”
留美直起身,鼓著腮幫子瞪她,隨即又垮下臉。
“算了,反正他這會兒肯定在雪之下家喝茶吃點心,才不管我的死活。”
“喜新厭舊的低俗色情男人……我現在宣佈,暫時不喜歡他了。”
一色彩羽嘴角抽了抽,差點笑出來。她剛想說甚麼。
“嗚——嗚——嗚——!!!”
警報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空氣。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生鏽的金屬在玻璃上瘋狂刮擦,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同時噴湧而出,撞在教學樓的混凝土牆壁上,反彈出令人心悸的嗡嗡迴響。
操場中央的全息投影自動亮起,刺眼的紅色佔據了整個視野:
【緊急事態!地底出現不明生物!重複!所有市民立即前往指定避難所——】
主播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畫面劇烈晃動,鏡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瘋狂地上下顛簸。
柏油路面在鏡頭中扭曲、隆起,如同波濤洶湧的海浪。
緊接著,一道深灰色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巨型背鰭猛地破土而出,帶著溼潤的泥土和碎石,在街道上犁開一道半米深的溝壑。
那背鰭比最大的鯊魚還要龐大,頂端是岩石般的褶皺,每一次划動都讓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電線杆成排倒下,高壓線斷裂時迸濺出火花,像毒蛇一樣在地面扭動爬行。
【怪獸代號:蓋歐扎克。目標正向東部移動……等等!它轉向了!它朝英宏學園的方向去了!】
畫面切到學園附近的監控鏡頭。
操場中央的塑膠跑道突然炸裂,碎石和橡膠顆粒像霰彈一樣四散飛濺。
那道熟悉的巨大背鰭破土而出,像一艘潛行的鋼鐵潛艇,環繞著教學樓緩緩“遊動”。
每一次它從地底隆起又潛入,都引起一陣地動山搖。
教學樓的玻璃窗成片碎裂,嘩啦啦的聲響中,水泥塊從外牆剝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一色彩羽幾乎是本能地抱住了身邊的鶴見留美,將她死死抱在懷裡。
她的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但護著留美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鶴見留美的身體在發抖,小小的手緊緊攥著一色彩羽的校服衣角,指節用力到泛白。
但是她沒有哭,只是臉色蒼白得像張新鋪的宣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那個在地面下遊動的巨大陰影。
那陰影隨著怪獸的移動不斷變換形狀,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前輩……”一色彩羽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你還會來救我嗎……”
鶴見留美突然抬起頭,抓住一色彩羽的袖子,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
“大叔會來的。”
“可是怪獸……”一色彩羽看著那道遊走在四周的背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沒有關係。”
鶴見留美重複著,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天空,像是在透過層層恐懼,眺望那道可能出現的光芒。
“戴拿會來打敗怪獸,到時候大叔就可以來救我們。”
話音剛落,蓋歐扎克的背鰭突然在操場中央高高揚起,如同蓄勢的利劍,接著猛地下潛。
轟隆——!!!
整棟教學樓劇烈搖晃,天花板的粉塵簌簌落下,落在孩子們的頭髮上、肩膀上。
雪之下莊園的接待室裡,空氣凝重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全息螢幕的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最終變成一片漆黑,切換回演播室裡面色慘白的主持人。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麼,我先出發了,責任在身。”
正木敬吾站起身,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容,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說完便轉身快步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被警報聲吞沒。
比企谷八幡的眉心跳了一下,那不是在緊急情況下該有的表情,而是某種“計劃正在順利進行”的愉悅。
這個男人的眼神深處,藏著冰冷的計算。
不可信。
比企谷的腦海裡閃過這個判斷的瞬間,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轉身,衝刺,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一色和留美還在學園裡,她們在等他。
“比企谷君,你要去哪裡!”
雪之下夫人猛地站起身,華貴的和服裙襬掃過光潔的地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甚至帶上了些許尖銳。
“外面太危險了!”
“伯母,對不起,我必須去!”
比企谷八幡頭也不回,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喂!等一下!”
雪之下陽乃的聲音比他更快一步。
她像只靈巧的黑貓,瞬間橫移,雙手叉腰,精準地攔在門口。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平日裡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異常嚴肅,甚至通紅。
“坐我的車去吧。”
她不由分說地抓起車鑰匙,另一隻手已經拽住了比企谷的手腕。
“我也很擔心留美和彩羽。”
不等比企谷回應,她已經拉著他快步走向車庫。
雪之下夫人在身後焦急地呼喊,試圖阻攔,但兩人已經衝進了那輛銀色的跑車。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莊園,將夫人的呼喊和警報聲一起甩在身後。
眼前的場景讓雪之下夫人眼前一黑,過度的擔憂和絕望讓她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管家立刻上前,撥打電話呼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