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跟姐姐回家。”
雪之下陽乃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比企谷八幡推著那輛粉白色的腳踏車,跟了上去。
車輪碾過滿地的櫻花花瓣,發出細碎的聲響。
“緊張嗎?”她問,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柔和。
比企谷搖了搖頭。
“真的?”雪之下陽乃挑眉,唇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這可是見女朋友父母哎,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可能是因為不是真女婿吧。”
“……你說得對。”
雪之下陽乃失笑,眼見泛起淚花,肩膀隨之輕輕一顫,帶動了開衫下柔軟的身體曲線。
“也好,畏畏縮縮的反而不討喜,我爸媽那種人,最看不上沒底氣的人。你剛才那個表現就很好——”
“很遊刃有餘呢!”
語氣有點咬牙切齒,她抬手,指尖似乎要去擦眼角的淚花,卻在半途改變了軌跡。
那隻手,落向了比企谷八幡的衣領。
雪之下陽乃的手指很涼,指尖先觸碰到他鎖骨上方那一小塊裸露的面板,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始整理那其實並無不妥的衣領。
動作慢得磨人,指腹若有似無地蹭過他的頸側,蹭過喉結旁側跳動的脈搏,最後停在他鎖骨中央,微微凹陷的那個位置。
她的目光追隨著自己的手指,專注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貝。
然後,雪之下陽乃抬起眼睫,看進他眼裡。
距離太近,比企谷八幡能看見她瞳孔裡自己清晰的倒影,能看見那總是含笑的眼底,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帶著玩味審視的幽潭。
“那……”
雪之下陽乃啟唇,氣息拂過她下頜,聲音壓得更低,更緩,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細細研磨過才吐出,帶著香橘的甜美。
“你想不想做真女婿啊?姐姐幫你~”
比企谷八幡沒說話,目光落在了她近在咫尺的、微微開合的唇上。
那唇色是自然的嫣紅,唇形完美,因為剛才的話語而泛著一點溼潤的光澤。
他看了兩秒,視線才重新上移,撞進雪之下陽乃等待答案的眼睛裡。
沒有預兆,毫無猶豫。
比企谷八幡左手擒住雪之下陽乃作亂的手,右手抬起,手掌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穩穩地將雪之下陽乃的臉固定住,迫使她完全直面他。
雪之下陽乃的身體僵了一瞬,她沒料到這個動作,更沒料到隨之而來的——
比企谷八幡傾身壓近,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下來,奪走了她周遭所有的光線和空氣。
距離被壓縮到極限,近到她能看清比企谷眼中映出的自己。
能感受到比企谷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眉心、鼻樑,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方。
比企谷八幡的體溫以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姿態,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吞噬。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
雪之下陽乃感覺,比企谷的視線如同實質,緩緩碾過她的眉眼,掠過她因驚訝而微顫的睫毛,滑過挺翹的鼻尖……
最後,再次定格在她的嘴唇上。
這一次,停留得更久,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男人打量女人的審視,專注至極,彷彿在評估著那柔軟的弧度,溼潤的色澤。
雪之下陽乃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奔騰著湧向臉頰、耳尖,燒得她頭暈目眩。
比企谷八幡靠得太近了,近得讓她所有精心演練的遊刃有餘都土崩瓦解。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乾,下意識地,舌尖極快地潤了一下唇瓣。
這個細微的小動作,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比企谷八幡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極小,轉瞬即逝,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終於直起身,拉開了距離。
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卻吹不散雪之下陽乃肌膚上殘留的、屬於他的滾燙觸感。
“沒人告訴過你,”
比企谷八幡開口,目光掃過雪之下陽乃通紅的臉頰和劇烈起伏的胸口,最後落在被他捏過、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溫度的下巴上。
“小處娘就不要隨便撩撥男人嗎?”
雪之下陽乃還僵在原地,胸口起伏,臉上紅潮未退,被他目光掃過的面板竄過一陣細密的戰慄。
過了好幾秒,她才像是突然找回了呼吸的能力,急促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狂亂的心跳和發軟的膝蓋。
“你……”她停下言語,深呼一口氣,找回冷靜。
微微偏頭,將發紅的左耳朝比企谷八幡那邊側了側,指尖輕輕點著耳廓,眨了下眼,聲音恢復了那股子勾人的調子。
“剛才某人靠過來的時候,心跳可快了呢。”
“我聽得清清楚楚哦……”
她頓了頓,正要說話——
“嘶——!”
一聲清晰的、吸口水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是一個壓低的、急切的女聲。
“笨蛋!讓你別出聲!”
“明明是你!呼吸聲重得像頭牛,還壓在我身上,好重啊!蠢奶牛!”
另一個女聲反駁,音調略高。
雪之下陽乃和比企谷八幡的身體同時僵住。
他們僵硬地、緩緩地轉過頭。
東側那叢精心修剪過的樹叢後,兩個身影正以極其彆扭的姿勢蹲在那裡。
一個身材凹凸有致,黑長直,黑色褲襪包裹著修長豐滿的腿,手裡拿著手機。
另一個身材嬌小玲瓏,金色雙馬尾,白色過膝襪,手裡抓著一個速寫本。
此刻,兩人正互相瞪著對方,手指戳在對方臉上。
“澤村!都怪你!流甚麼口水!”
“霞之丘詩羽!你才是!靠那麼近幹嘛,熱氣都噴我脖子上了!”
“哈?不是你非要擠過來看‘絕佳角度’嗎?”
“是你先說‘這對cp張力絕了我要畫下來’的!”
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陽乃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雪之下陽乃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尖。
偏過頭,不再說話,手指掐著比企谷八幡的腰間。
你去解決!
比企谷八幡領悟出這樣的意思,他鬆開了扣著她手腕的手,面無表情地看向那兩個還在互相指責的“不速之客”。
看似平靜,實則仔細看,他的眼睛裡全是尷尬與不知所措。
說好的沒有人在乎你的故事呢?
“呃……”
霞之丘詩羽率先發現了死寂般的凝視。
她動作一頓,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澤村英梨梨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六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
“嗨、嗨……”霞之丘詩羽乾笑著,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真巧啊,兩位……?”
澤村英梨梨也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把速寫本死死抱在懷裡,眼神飄忽。
“是、是啊,這數樹……真白!啊不,真好看!”
雪之下陽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無可挑剔的的微笑。
“二位是……”
“啊!我們是豐之崎學園的學生!”霞之丘詩羽立刻介面,語速飛快。
“來這邊……嗯……採風!對,文學部採風!”
“這位是澤村英梨梨,美術部的,我們在為創作尋找素材!”
“絕對沒有偷看!絕對沒有覺得二位剛才那種極致拉扯、性張力爆棚的互動特別適合作為戀愛小說和本子……唔唔!”
澤村英梨梨猛地撲上去捂住她的嘴,臉漲得通紅。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啊笨蛋!”
雪之下陽乃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比企谷八幡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她和那兩人之間。
他看著霞之丘詩羽懷裡露出一個角的速寫本,和澤村英梨梨死死抱著的本子。
“刪了吧。”眼神銳利,兩女只感覺如同刀劍加身。
“我們立刻刪!”霞之丘詩羽立刻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操作。
“速寫我現在就撕掉!”
比企谷八幡看著她們處理,確定無誤後就準備離開。
“等等!”霞之丘詩羽眼睛發亮地看著比企谷八幡和雪之下陽乃。
“二位是情侶吧,剛才那種氛圍,那種眼神拉絲、指尖過電、呼吸交錯間的極致試探……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完美戀愛範本!”
“能不能……能不能分享一下你們的故事?我最近在構思的輕小說特別需要這種真實的、充滿張力的素材!”
澤村英梨梨也尖叫表示想要創作漫畫(?)。
“我想,二位是不是該回去上課了?”
比企谷八幡提醒。
“啊!對哦!”霞之丘詩羽看了一眼手錶,驚呼。
“要遲到了!那、那我們先走了!對不起打擾了!祝二位百年好合!”
她一把拉住的澤村英梨梨,兩人跌跌撞撞、頭也不回地衝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這片天地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的沙沙聲。
雪之下陽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臉頰還紅著,胸口微微起伏。
過了好幾秒,她猛地轉身,伸手狠狠戳向比企谷八幡的胸口。
“你!”
她的指尖用力戳著他,一下,又一下。
“你很得意是不是?!”
雪之下陽乃的力道不重,但指尖戳在胸骨上,有點悶悶的疼。
“沒有得意,而且你在做甚麼啊?”
“我在發洩怒火!這是憤怒的戳戳!”
她繼續戳,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惱羞成怒。
比企谷八幡任由她戳沒躲,她需要發洩一下。
三分鐘後,雪之下陽乃動作一頓,抬眼瞪他。
“戳夠了?”比企谷八幡問,語氣平靜,但仔細聽,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無奈與寵溺。
“沒有!”她又用力戳了一下,有點疼,更氣了。
比企谷八幡嘆了口氣,抬起另一隻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雪之下陽乃眼角的淚水。
“別動,你的妝要花了,雖然我覺得現在也挺好,有種說不出來的美。”
他說完,很自然地收回手,彷彿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雪之下陽乃愣住,所有動作和怒氣都凝固在了臉上。
她看著比企谷,心跳,又不合時宜地漏跳了一拍。
臉上的紅暈,似乎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幾秒後,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開衫,走到他身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腔調,只是略微有點乾澀:
“……走吧。還要應付爸媽呢。”
“嗯。”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一輛銀色轎車旁。
在來開車門的前一刻,雪之下陽乃忽然低聲,飛快地說了一句。
“……剛才的事,忘掉。”
比企谷八幡腳步未停,只回復。
“你說甚麼?我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