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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談判

2026-01-16 作者:雄關難

街邊的梧桐枝葉茂密,篩下斑駁的光點。

偶有路人側目,望向林蔭道上並肩緩行的一對男女,眼底掠過一絲自然而然的賞嘆。

“好一對俊男靚女啊。”

居民樓上,一色有希低聲對老公感慨。

她說的正是剛從家出去的,比企谷八幡與雪之下陽乃。

“咱們女兒怕不是……有了個強大的情敵。”

比企谷八幡與雪之下陽乃並肩走在街道上,陽乃走在內側,米白色的風衣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她微微側著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

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像在訴說某個珍藏心底的甜蜜秘密。

“你還記得嗎,隼人?”

“小時候啊,你總是跟在我身後,‘陽乃姐姐、陽乃姐姐’地叫。”

“那時候你才那麼小一點,還沒到我肩膀高,像個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可真是……讓人懷念啊。”

她說著,還用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高度,眼神飄向遠方,彷彿真的沉浸在了美好的回憶裡。

但雪之下陽乃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比企谷八幡的臉,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觀察。

比企谷八幡沒甚麼反應。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平視前方,表情是一貫的平淡。

陽光穿過葉隙,在他俊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

雪之下陽乃見狀,完美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染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哀傷。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婉轉得能勾出人的憐惜。

“隼人……你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

“連我們一起長大的事情,也忘得一乾二淨了嗎?真是讓人……”

她的話語恰好在關鍵停下,那柔媚的聲音引人遐想。

就彷彿揉進了真實的惋惜,只是那“心疼”的物件,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兩人又走出一段,已經遠離了公寓樓的視線範圍,來到一條相對僻靜的社群小徑。

“好了,雪之下小姐。”

比企谷八幡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質問,沒有激動,只是陳述。

“我們已經走出小區了。這裡是外面,一色夫婦他們看我們的視線,已經消失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雪之下陽乃那雙依舊含著笑意的漂亮眼睛。

“現在,你可以說一些實話了嗎?”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雪之下陽乃臉上的哀傷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沒有痕跡。

她微微偏頭,唇角的笑意加深,帶上了一絲玩味和……讚賞?

“噢?”

她拖長了語調,尾音上揚,像只慵懶的貓在逗弄眼前的獵物。

“你為甚麼這麼說呢?我親愛的‘隼人弟弟’?姐姐我可沒有說一句謊話哦。小時候的事情,都是真的。”

“但是,” 比企谷八幡接得很快,語速平穩,邏輯清晰。

“你說的,也從來不是‘你的想法’,或者‘我們之間的真實互動’。”

“你只是在複述‘葉山隼人’這個人的基本情況,以及他單方面可能對你有的、屬於小男孩的憧憬。對嗎?”

雪之下陽乃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

“噢?這有甚麼區別嗎?”

“區別很大。”

比企谷八幡向前踏了半步,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

他個子比她高,此刻微微低頭看她,讓她覺得那平靜的目光帶上了某種穿透力。

“如果你所說的全部是事實,且發自內心。那麼只能推匯出兩種可能。”

“第一,”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並不喜歡‘葉山隼人’。”

“他對於你而言,只是一個有些麻煩的、妹妹的青梅竹馬,一個需要在雙方父母面前應付的鄰家弟弟。”

“你對他並無特殊感情,甚至可能有些厭煩。所以你提起‘他’時,只有客觀描述,沒有個人情緒。”

“第二,”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鎖緊她的眼睛。

“我,不是葉山隼人。”

“而你大費周章跑過來,扮演這場‘深情姐姐尋找失憶竹馬’的戲碼,目的也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地落下。

“你,有其他目的,並且順便來找點樂子。”

雪之下陽乃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美目,倏地微微睜大了一瞬。

那抹完美的面具,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但僅僅是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迅速恢復了常態,甚至笑得更燦爛了些,抬手輕輕掩了下唇,語氣嬌嗔。

“哎呀,隼人弟弟為甚麼這麼想姐姐?姐姐好傷心的說~”

她蹙起眉,上前一步,用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那眼神足以讓任何不明真相的男人心軟,彷彿在控訴一個負心漢。

“好了。”

比企谷八幡不為所動,甚至向後稍稍退開半步,拉開了過於親密的距離。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剖析的冷靜。

“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稍微‘坦誠布公’一點。繼續這種表演,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看著她,開始逐條分析,聲音不高。

“你的破綻,其實很明顯。”

雪之下陽乃挑了挑眉,似乎被勾起了興趣。

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擺出“願聞其詳”的姿態,示意他繼續說。

“首先,關於年齡和稱呼。” 比企谷八幡說。

“你提到你妹妹和‘葉山隼人’是青梅竹馬,那麼你妹妹的年紀應該與他相仿,大約16歲。”

“雪之下陽乃小姐,你看上去大約18、9歲,最多20歲。”

“也就是說,從年齡上看,你與‘葉山隼人’同樣可以算作‘青梅竹馬’。”

“但你的自我介紹是甚麼?‘青梅竹馬的姐姐’。這個‘姐姐’的定位非常微妙。”

“它刻意拉開了年齡和心理距離,製造了‘我是照顧你的長輩’的感覺。可實際上,你絕口不提你的照顧。”

“真正親密的青梅竹馬般的姐姐,不會用這種‘展示’般的語氣回憶對方。”

“而且,你對我雖然表面熱情,言語動作都在試圖拉近關係。”

“可細微之處那種對‘葉山隼人’一閃而過的、不自覺的疏離感,以及對我始終維持的、帶著審視的觀察——”

“都透露出潛意識的‘傲慢’或‘計算’。”

雪之下陽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更亮了。

“其次,關於‘喚醒記憶’的嘗試。”

比企谷八幡繼續,邏輯鏈清晰得可怕。

“你說了很多‘小時候葉山隼人如何如何’,‘他說過要娶我’之類的話。”

“”但請注意,你從頭到尾,只描述了‘葉山隼人’的單方面行為和言語。”

“你從來沒有說過,‘那時候我是怎麼想的’,‘我當時做了甚麼反應’,‘我們之間發生過甚麼有趣的、雙向互動的事情’。”

“這很反常。如果是真心想要幫助失憶的‘竹馬’找回記憶,正常人會更多地描述共同的經歷、互動和感受,而不僅僅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單方面印象。”

“你的敘述,更像是在複述一個你觀察記錄到的、關於‘葉山隼人’的檔案,而不是在分享‘我們的回憶’。”

“換句話說,” 他總結道。

“要麼你們真正的交集很少,你根本不瞭解他,也沒甚麼共同回憶可分享。”

“但如果真是這樣,你為甚麼要不辭辛勞,特意跑來演這一出?”

“而且,從你出現到現在,你自始至終沒有提出,要帶我去見一見‘葉山隼人’的親生父母進行確認,甚至沒有迫切要求聯絡他們。”

“這不符合一個真正關心‘失憶竹馬’的‘姐姐’的行為邏輯。”

比企谷八幡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精緻的偽裝。

“那麼,真相就很明顯了。”

“第一,我不是葉山隼人,你心知肚明。”

“第二,你對我,或者真正的葉山隼人並無好感,甚至可能有些厭煩——你根本不在乎。”

“你來找我,扮演這場戲,是別有目的。”

雪之下陽乃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打斷,沒有反駁。

直到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才輕輕、輕輕地,拍了拍手。

掌聲在安靜的小徑上顯得格外清晰。

“啪啪。”

“精彩。”

她由衷地讚歎,臉上的笑容不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甜美,而是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混合著驚訝和欣賞的興味。

“原本以為,你頂多是個心性不錯的爛好人。沒想到……”

她上下打量著比企谷八幡,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出乎意料的藝術品。

“你居然能這麼冷靜……”

“一般人面對一個大美人主動投懷送抱,曖昧互動,怕不是早就心神盪漾,暈頭轉向了。”

“你居然還能從我那番‘深情告白’裡,剝離出這麼多不對勁的地方……”

她搖了搖頭,感嘆道。

“真是個理性的怪物啊。”

失憶了都這樣,沒失憶的時候得多可怕?

“我倒是覺得,” 比企谷八幡平靜地回應。

“是雪之下陽乃小姐你,過於高看自己的‘演技’了。”

“或者說,你習慣了用這種笑容和姿態應對所有人,以至於忘記了,‘真實’的笑容是甚麼樣子。”

“你的笑,缺乏溫度,也並不難看清。”

“是嗎?”

雪之下陽乃微微歪頭,這個動作由她做來依舊迷人,但眼底多了幾分真實的探究。

“你還真是個怪人。要知道,人家為了能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完美的微笑,可是很努力、很辛苦的呢。”

她話鋒忽然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那種甜美、俏皮、哀傷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冰冷笑意的審視。

“不過,”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你既然知道我在騙你,為甚麼不繼續裝下去,順著我的話,慢慢套取更多關於‘葉山隼人’或者你自身可能的線索呢?”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聲音壓得更低:

“或者我換句話說……”

她的眼神變得危險,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你一個來歷不明、失憶、寄人籬下、一無所有的人,憑甚麼覺得,在你拆穿了我的表演之後,我就會如你所願,告訴你‘真相’呢?”

“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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