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知道這裡是學校?”
比企谷八幡微微挑眉,目光掃過她身後那幾個已經開始眼神閃爍、向後退縮的孩子。
“在學校的門口,公然聚眾欺負同學,辱罵推搡——”
“你覺得老師知道了,會表揚你,還是批評你?”
“需不需要我現在去找你們班主任,或者那邊的值班老師問問?”
“老師”、“班主任”這些詞對小學生來說,威懾力是巨大的。
好幾個孩子臉上立刻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互相交換著眼色,腳步又往後挪了挪。
“你、你別嚇唬我!” 紅髮女生臉漲紅了,但還在強撐。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是鶴見留美自己腦子不合適!”
“她非說那個甚麼戴拿是英雄!她崇拜邪惡宇宙人,她才是錯的!”
比企谷八幡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的鶴見留美。
小女孩眼圈鼻頭都紅紅的,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漂亮的黑眼睛依舊倔強地瞪著紅髮女生,緊緊抿著唇,一副“我沒錯”的樣子。
他轉回頭,對紅髮女生說。
“她崇拜誰,是她的自由。你可以不認同,可以和她辯論。就像你崇拜那個正木隊長,是你的自由一樣。”
“這怎麼能一樣!”
紅髮女生急了,聲音又尖了起來。
“正木隊長是保護人類的英雄!戴拿是邪惡宇宙人!”
“大叔你評評理,放著好好的、真實存在的、保護我們的地球防衛隊、超級勝利隊、幻影部隊不崇拜,偏偏要去崇拜一個來路不明、還被打敗變成了石頭的宇宙人!”
“她這不是腦子有問題是甚麼?說不定她也被宇宙人洗腦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聲音也大了起來,試圖爭取這個突然出現的“大人”的支援。
比企谷八幡靜靜地聽她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目光落在她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是嗎?那如果你崇拜的那些英雄——正木隊長,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別人和自己的觀點不同,就歇斯底里地聚眾欺負、辱罵甚至想動手打一個比你瘦小、比你孤單的同學……”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你?會覺得你是‘正義的夥伴’,還是……一個藉著‘崇拜英雄’的名頭,在學校裡霸凌同學的壞孩子?”
紅髮女生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我沒欺負她!我只是在和她講道理!”
她最後掙扎道,聲音明顯弱了下去。
“是嗎?”
比企谷八幡不置可否,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色理借他的智慧終端。
“剛才你們圍著她,罵她,推她,還有你說的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
“要不要我們現在就一起去找老師,讓老師也‘評評理’,看看這算不算‘講道理’?”
紅髮女生的最後一點底氣也被抽乾了。
她驚恐地看著比企谷八幡手裡的終端,又看看他沒甚麼表情的臉,最終狠狠地跺了跺腳,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
“你……你等著瞧!”
說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轉身推開身後還在發愣的同伴,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為首的一跑,其他孩子也如蒙大赦,呼啦一下作鳥獸散,轉眼就跑得沒了蹤影。
剛剛還充滿敵意和喧囂的小小角落,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嬉鬧。
比企谷八幡收起終端,轉過身,低頭看向一直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
鶴見留美也正仰著小臉看他。
淚痕還在,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細小淚珠。
但她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和絕望,只剩下一種茫然,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打量和不易察覺的期待。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鶴見留美先動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濃濃鼻音、有些沙啞的小奶音,怯生生地、帶著最後一點希冀問:
“大叔……你相信……戴拿是好人嗎?”
我有那麼老嗎?現在的小孩真是沒眼光。
比企谷八筏看著她那雙溼漉漉的、寫滿祈求答案的黑眼睛,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對這個名字有奇怪的熟悉感,但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不想騙她。
“我不知道。” 他如實回答,搖了搖頭。
鶴見留美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小腦袋也耷拉了下來。
“果然……” 她低聲嘟囔,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難過。
然而,比企谷八幡的下一句話,讓她猛地抬起了頭。
“——但是,我相信你。”
“誒?” 鶴見留美愣住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比企谷八幡看著她呆呆的樣子,語氣認真地說完。
“我相信你所說的,相信你的堅持。”
鶴見留美的眼睛一點點瞪圓,隨即想到了甚麼,小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她雙手猛地抱住自己平板的小身板,連退兩步,用一種混合了驚恐、鄙夷和“你這變態”的眼神看著比企谷八幡,聲音都變調了。
“大大大……大叔?!我、我今年才11歲!剛上五年級!”
“聯邦法律規定了,對未成年人有那、那種想法是要被處死的!”
“你、你別過來啊!我喊人了!”
“……”
比企谷八幡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跑偏的反應弄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嗆得咳嗽起來。
現在的小孩子……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
他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咳咳!你、你胡說甚麼呢!”
他好不容易順過氣,額角冒出幾道黑線,有些狼狽地低喝。
“小屁孩一個,要甚麼沒甚麼,誰會對你有那種興趣!”
“按聯邦法律,亂給人扣這種帽子也是要負責的!”
鶴見留美被他吼得一縮脖子,眼神也清明瞭些,但還是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斜睨著他,小聲嘀咕。
“誰讓你突然說那種話……怪嚇人的……”
比企谷八幡揉了揉突突發疼的太陽穴,決定不跟這個小鬼一般見識。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嚴肅可靠。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小屁孩。”
比企谷八幡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目光落在她依舊倔強抿著的唇,和那雙雖然紅腫卻依然明亮的眼睛上。
“要屁股沒屁股,要胸沒胸,毛都沒長齊的小豆芽菜,誰稀罕。”
他毫不客氣地評價,看到鶴見留美氣得又想瞪眼,才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認真。
“但是,你剛才的樣子,我看見了。”
“明明害怕,明明在哭,明明只有一個人……卻從頭到尾,沒有後退一步,沒有說一句軟話,沒有放棄你堅持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小女孩漸漸睜大的眼睛,緩緩說道:
“能讓你這樣去相信、去維護,甚至不惜和全世界作對也要堅持的……那位‘戴拿’……”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個很淡、卻透著真誠的弧度。
“……我想,他一定是個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