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審訊室,一色有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溫柔了。
她走到依然安靜坐著的少年面前,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聲音輕柔。
“孩子,事情暫時處理好了。待會兒,你就跟叔叔阿姨一起回家,好不好?”
少年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些懵懂,也有些無措。
“你放心,”
有希伸手,很自然地、帶著點疼惜地揉了揉少年有些蓬亂的頭髮,觸感比她想象中柔軟。
“在你想起自己是誰、家在哪裡之前,就安心住在阿姨家。”
“不用覺得麻煩,也不用害怕,就把那裡當成自己家,好嗎?”
她是真稀罕眼前這孩子。
不知怎麼,從第一眼看到這個安靜坐在長椅上、眼神空洞的帥氣少年時,她心裡就莫名一軟。
這孩子身上有種乾淨又溫暖的氣質,回答問題時那股認真勁和聰慧,讓她覺得格外順眼。
比家裡那個親生的、整天讓她頭疼、古靈精怪的小魔女可乖多了。
比企谷八幡被她揉腦袋的動作弄得有點僵硬,臉頰微微泛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這還不是最讓他無措的,關鍵是一旁抱著手臂站著的中年帥大叔。
那眼神……怎麼說呢,雖然沒甚麼惡意,但總讓他覺得有點……微妙?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避開有希繼續揉捏他臉頰的手,有些磕巴地開口。
“阿、阿姨……”
“嗯?” 有希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眼裡閃著不滿的火焰。
少年連忙改口,聲音更小了。
“姐、姐姐……那個叔……哥哥,”
他瞥了一眼一色道,後者因為他這個稱呼,眉頭似乎跳了一下。
“我找哥哥有事。”
他不想說一色理吃醋,那太尷尬了。
“哎呀~討厭啦!”
有希立刻捂嘴笑了起來,眼角的魚尾紋都笑成了開心的弧度。
“人家有這麼年輕嗎?嘴真甜!”
她聲音婉轉,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促狹的腹黑。
她當然看出了少年的窘迫和丈夫那點微妙的醋意,但她就是故意不理會。
甚至還用眼角的餘光,得意地瞟了丈夫一眼,鼻尖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
多大的人了,還吃一個失憶孩子的醋?
上次出任務,跟那個女線人“卿卿我我”(其實只是正常交接情報)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有“邊界感”?
哼!再看看這孩子,多懂事,多會看眼色,還知道給你這個笨蛋大叔找補臺階下!
一色理對自己老婆的瞭解那是深入骨髓。
一看有希那眼神,那微微上揚的嘴角,他就知道她在想甚麼,頓時一陣無奈,又有點臉上掛不住。
他乾咳一聲,試圖挽回一點威嚴,示意老婆收斂點,多少給他留點面子。
一色有希也聽話的沒有再鬧,畢竟偶爾作一下是情趣,老作那就是犯賤了。
見老婆玩夠了,一色道看向比企谷八幡,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欣賞。
這孩子,確實挺有眼力見兒,也懂禮貌。
“行了,有希,別逗孩子了。”
一色理開口,聲音比之前溫和了許多,他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走吧,孩子,叔帶你回咱們家。”
“有甚麼想吃的,路上就說,別客氣。你叔我別的不敢說,做飯還是有一手的。”
少年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小聲但清晰地說:“謝謝叔叔。我……不挑食的。”
“聽見沒?多乖!” 有希立刻接話,白了丈夫一眼,親熱地挽起少年的胳膊。
“不管那個笨蛋大叔,走,阿姨先帶你去買點個人用品,牙刷毛巾甚麼的。然後回家,介紹我女兒給你認識!”
“她叫一色彩羽,年紀應該比你小一點,可漂亮了!到時候你得叫她妹妹,知道嗎?”
一色彩羽?好像在那裡聽過……
他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大大的疑惑,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一色有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腦子裡黃黃的她一下子就想歪了。
頓時就笑得更開心了,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調侃。
“嘿嘿,早熟的小鬼頭~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見我女兒啦?”
她挺了挺胸,帶著點小驕傲。
“不是我吹,我女兒可是繼承了我年輕時百分之八十的美貌!到時候你可別看呆了眼!”
“有希!” 一色道這次真的有點急了,他一把拉住老婆的胳膊,把她稍稍帶離少年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無奈和提醒。
“你胡說甚麼呢!咱女兒今年還不到十五歲!”
有希甩開他的手,毫不客氣地丟給他一個白眼,也用氣音回敬。
“好東西都是搶來的!當年我追你的時候,你不也挺開心的嗎?那時候我才上初中!”
“而且要不是跟你這個‘優等生’談物件,你能這麼盡心輔導我?我能發奮圖強,考上警校?”
“哼,我的眼光,甚麼時候錯過?”
她說著,又悄悄湊近丈夫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狡黠和篤定。
“你別看這孩子現在失憶,傻乎乎的。”
“但你仔細品品,他有學識,懂禮貌,有眼色,身材比你年輕那會還好,雖然眼睛有點殘念……但絕對是個潛力股!”
“咱們女兒要是能抓住,絕對不吃虧!”
一色道被老婆這番“高論”說得哭笑不得,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這個意思嗎?這孩子看著最多也就十七八歲,還失憶了,身份不明,他們作為警察,哄騙人家,這像話嗎?
這不是知法犯法嗎?而且,女兒那麼可愛,是他的心頭肉,怎麼可能隨便“交給”別人!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失憶小子!
“反正我不同意。”
一色理在原則問題上表現得如此堅決,他皺了皺眉。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緣分和節奏,你別在這兒亂點鴛鴦譜。再說了,彩羽那性子……”
“嗨!你居然和我頂嘴?嘴硬了是吧?”
有希柳眉倒豎,漂亮的眼睛眯了起來,透著危險的光,她上下打量了丈夫一眼,哼道。
“我看你今晚下面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樣硬!”
一色理聞言,瞬間大驚失色!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幾步外,正茫然望著他、似乎努力想理解“下面”是甚麼意思的少年。
老臉一紅,手忙腳亂地伸手捂住了老婆的嘴!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求饒了。
“當著孩子的面,你、你胡扯甚麼呢!”
有希也意識到自己剛才一時口快,說了不太合適的話。
臉上也掠過一絲尷尬,扭開頭,輕輕“哼”了一聲,沒再掙扎。
一色理這才鬆了口氣,鬆開手,有些狼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他決定不再跟老婆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身,很自然地拉起了旁邊少年的手。
“走,孩子,咱們先回家。你……阿姨她……” 他一時不知怎麼解釋,乾脆略過。
“你阿姨去接你彩羽妹妹放學。我先帶你去買點個人用品,順便買菜。”
二人離去。
“我想吃糖醋排骨!”
有希立刻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恢復了正常,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一色道頭也沒回,只是背對著她,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
接下來,一色道帶著比企谷八幡,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些基礎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付錢時,少年很自然地想幫忙提袋子,被一色道笑著拒絕了。
然後他們去了菜市場。
讓一色道有些驚訝的是,在買菜時,這個失憶的少年並非只是被動地跟著。
他會很認真地看攤販上的蔬菜水果,偶爾會伸出手指輕輕按一下,或者拿起來聞一聞。
他挑的西紅柿圓潤飽滿、蒂部新鮮,選的青菜鮮嫩沒有黃葉,挑的排骨也特意選了肋排中段,肉層均勻。
那熟練和精準的眼光,讓自詡“買菜十年老師傅”的一色道都暗暗點頭。
“叔,我好像……也會做點菜。”
在回去的路上,提著較輕袋子的少年忽然小聲開口,眼神很認真。
“你和……阿姨幫了我這麼多,我沒甚麼能感謝的。”
“晚上做飯,能不能讓我試試?我可以幫忙打下手,或者做一兩道簡單的菜?”
一色道看著少年誠懇的眼神,心裡那點因為老婆胡鬧而產生的無奈尷尬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這孩子,是真懂事。
他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的心意叔領了。不過今天就算了,你是客人,又剛來,哪能讓你動手。”
“今晚嚐嚐叔的手藝,等你熟悉了,以後有機會再露兩手。放心,叔不跟你客氣!”
少年看著他爽朗的笑容,點了點頭,沒再堅持,但眼裡的感激顯而易見。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一色家所在的公寓樓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照著乾淨但有些年頭的臺階。
剛走到家門口,還沒掏出鑰匙,門就從裡面開啟了。
暖黃色的燈光流瀉出來,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張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屬於少女的漂亮臉蛋。
少女大約十五歲,頭髮染成了時尚的淺亞麻色,在腦後紮成漂亮繁瑣的髮辮。
面板白皙,五官精緻,尤其是一雙大眼睛,靈動中帶著點嬌蠻。
她穿著居家服,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怎麼這麼晚”之類的話。
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開門的一色道,落在他身後那個提著袋子、微微低頭的少年身上時——
少女臉上所有的不耐煩,如同被按下了刪除鍵,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瞳孔驟然放大。
緊接著,震驚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種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興奮迅速填滿!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彷彿落入了星辰。
“葉山隼人——?!”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驚喜的尖叫。
甚至沒顧得上看自己老爸一眼,也沒理會老爸伸出的、意圖擁抱的手臂。
就像一隻輕盈又雀躍的小鹿,三步並作兩步,直接從門內“彈”了出來,帶著一陣香風,在少年一片茫然的注視下,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一把抱住了他!
“隼人!好久不見啦!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和我爸一起?”
“你就是要暫住我家的哥哥?天啊!太好了!!”
一色彩羽緊緊抱著懷裡有些僵硬的身體,臉頰興奮地泛紅,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寫滿困惑的臉,眼睛彎成了月牙。
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重逢的歡欣與雀躍。
“我記得你是高度育成的學生吧?我明年也要考高度育成……”
“能不能提前叫你前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