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企谷八幡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的險惡用心中尋找漏洞。
然而,不等比企谷開口。
“比企谷君。”雪乃突然開口。
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這讓比企谷感受到雪乃冰涼的手指,在悶熱的通道里像一塊完美的涼玉,讓人愛不釋手。
“我們回去,我給你泡紅茶。”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藏青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沒有責怪,沒有失望,只有“沒必要和這種人糾纏”的冷靜。
“就是!”結衣也站到比企谷另一邊,挽住他的胳膊。
“不要理這個色眯眯的混蛋!我們走,小企!”
三浦優美子甚麼也沒說。
她只是抬起手,對著南雲雅,慢慢豎起中指。
動作優雅又囂張,配上她那張鄙夷的臉,嘲諷效果翻倍。
南雲雅的笑容僵了一瞬。
“副會長!”一之瀨終於忍不住了。
“你上午還帶了十幾個朋友進來!他們也不是工作人員!”
“他們是臨時外聘人員哦,一之瀨同學。”
南雲雅恢復笑容,轉頭看她。
“幫忙檢查設施安全,很辛苦的。如果比企谷學弟也願意做這樣的工作,我隨時歡迎。”
城廻氣得臉都紅了,但她說不出來話。
那些所謂的“工作”根本就是幌子,他們就是走了個過場,然後就開始玩了!
可南雲雅做得滴水不漏,報告與記錄寫得漂亮,你明知道他在說謊,卻抓不到把柄。
比企谷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南雲雅虛偽的笑,看著一之瀨和城廻的憤怒,看著雪乃緊抿的嘴唇,看著結衣氣鼓鼓的臉,看著優美子冷冰冰的眼神。
然後他看向通道深處。
樂園裡的歡笑聲、水花聲隱隱傳來,和這裡的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規則是南雲的遊戲,笑臉是南雲的偽裝。
而他的朋友們,成了這場遊戲裡的工具。
比企谷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笑。
他抬手,把南雲雅搭在他肩上的手拂開。
動作看似很輕,南雲雅卻怎麼用力也拒絕不了。
“學長,”他說。
“我看你是……”
“他們可以跟我一起去游泳館。”
一個新的聲音從通道另一端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
川崎沙希站在通道另一端,她還穿著拍攝用的泳衣。
深藍色的高開衩連體款,胸口深V開到胸線以下,背部完全裸露,只有幾根細帶交錯。
銀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後,臉上還帶著拍攝後的淡妝。
她的腿是超模級別的,此刻在通道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會呼吸的完美雕像。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她。
沙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
她走到眾人面前,紫色的眼睛直視南雲雅:
“模特部今天包了游泳館做拍攝,拍攝已經結束,場地使用權到晚上八點。我邀請比企谷同學他們過去玩。”
南雲雅認出了她——模特部的超級新星。
他知道游泳館今天確實被包場了。如果沙希邀請,那比企谷一行人完全可以過去。
但嫉妒讓他不願放棄。
憑甚麼這個傢伙總能得到特殊待遇?憑甚麼總有女孩幫他?
“川崎同學,”南雲雅維持著笑容,但聲音冷了些。
“雖然你們包了游泳館,但根據樂園規定第七十三條。”
“從員工通道進入樂園內部——需要提前三個工作日提交申請,並繳納額外管理費。”
“你……提交申請了嗎?”
沙希愣住了,她確實沒有。
本來只是想著拍攝結束後可以帶他們進去玩。
結果看到南雲雅在刁難比企谷他們,她就馬上來幫忙了,怎麼可能提前申請。
“可是……”
“而且,”南雲雅繼續施壓,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權威。
“根據規定第八十九條,包場團體帶領的非本團體人員。”
“需一樣提供身份證明、健康證明,並簽署安全責任書。”
“這些檔案,你都準備了嗎?”
川崎沙希徹底沒話了,雖然一般情況下,只要注意安全,就沒有人會真計較這些規定。
但這是正論,你無法反駁。
南雲見此,轉向比企谷,笑容裡多了幾分得意。
“學弟,你看,規矩就是規矩。我也很想幫你,但真的沒辦法。除非……”
他故意拖長聲音,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除非你願意以臨時工作人員的身份進來。這樣既符合規定,又能讓學妹們玩得開心。”
“只需要乾點簡單的活,巡查一下設施,維護一下秩序。怎麼樣?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不要辜負學長的好心啊,不用擔心你的朋友們,貼心的學長會在你忙的時候……代替你陪她們玩的。”
話落,通道里安靜得可怕。
南雲雅的笑容完美得像面具,但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在等,等比企谷的回應。
沙希的手指收緊。她想幫忙,但南雲雅用規章制度把她卡死了。
沒有提前申請,沒有準備檔案,她確實違規了。
模特部的部長非常照顧她,她不能硬來,這會讓模特部的信譽受損。
一之瀨和城廻還想說甚麼,但南雲雅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
“一之瀨同學,城廻同學,你們現在是工作時間。”
“如果對副會長的決定有異議,可以書面提出,我會在三天內給予答覆。”
最後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是赤裸裸的威脅。
“呵——”
一聲輕哼從比企谷八幡的鼻腔裡傳出。
他倏然抬手,攥住了南雲雅的衣領。
動作乾脆得將這個正居高臨下斥責一之瀨她們的學長,硬生生擰得轉了半圈,面對面朝向自己。
“南雲學長,”比企谷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輕蔑。
“你不是特意來找我的麼?”
“當著我的面,搬出那些破爛條文欺負老實人……”
他微微偏頭,眼神裡浮著一層薄薄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你以為這樣做,我會對你高看一眼?”
“不直接找我比試一二,而是動這種歪腦筋……你在害怕我?”
南雲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比企谷猜對了他內心的陰暗心思,但更重要的是,他從未想過。
比企谷八幡竟然敢當眾人的面——真的敢——對他做出如此舉動。
“放開!”南雲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我是你學長!你的老師,難道沒教過你該怎麼對待前輩嗎?”
他身高一米七八,在二年級中也算挺拔,此刻卻被一米八三的比企塔拎得腳跟微懸。
現在整個人如同被提起的玩偶,顯出一種狼狽的失重感。
南雲雅見比企谷八幡不為所動,面色徹底黑透,雙手猛地扣住比企谷的手腕,發力想要掰開。
可無論他怎麼用力,那隻手都紋絲不動,五指根根如鐵鑄,掐在衣領處的褶皺深陷下去。
南雲雅的心往下沉了沉。
身為二年級首席,他的體能向來是出類拔萃,除了堀北學,他何時受過這等壓制——還是以如此羞辱性的方式?
“比企谷八幡!”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吐出,每個音節都裹著壓不住的怒火。
“你是要跟我徹底翻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