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樂園的喧囂隔著幾百米就能聽見。
水花濺起的聲音,人們的尖叫聲,廣播裡歡快的音樂,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九月的熱浪裡,撲面而來。
比企谷一行人走到入口時,看到的是一條蜿蜒近百米的隊伍。
人們撐著陽傘,拿著小風扇,臉上寫滿了焦躁和不耐煩。
“這要排到甚麼時候啊……”
結衣踮起腳張望,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雪乃撐開陽傘,將兩人都罩在陰影下。
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粉色,薄紗罩衫下的面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優美子則從包裡拿出防曬噴霧,對著手臂和長腿噴了幾下,白色的霧氣在熱空氣中迅速消散。
比企谷站在一旁,T恤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溼了一片。
他眯著眼看著長隊,死魚眼裡滿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唉,果然不應該先去吃飯,咱們直接來,說不定這會兒就進去了。”
雪乃白了一眼比企谷。
“胡說甚麼呢?不吃飯怎麼行,你要是真覺得愧疚,下次就不要玩那麼晚了。”
比企谷八幡點頭,表示明白。
心裡突兀的產生一個疑問:雪乃怎麼知道他玩的很玩的?
就在這時——
“雪之下同學?比企谷同學?”
一之瀨帆波從員工通道的小門探出頭。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無袖襯衫,脖子上掛著工作證,棕色的長髮紮成馬尾,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
在她身後,城廻巡也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疊表格。
“真的是你們!”一之瀨眼睛一亮。
“天氣太熱了,樂園這邊人手不夠,學生會來幫忙維持秩序……你們是來玩的嗎?”
結衣用力點頭:“對啊,但是今天人好多……”
一之瀨和城廻對視一眼。
城廻推了推眼鏡,小聲說。
“其實……可以從員工通道進去。今天人真的太多了,你們排下去可能要兩個小時。”
“到時候時間就晚了,畢竟現在都四點多了。”
“可以嗎?”雪乃問。
“沒關係的!”一之瀨笑著招手,“跟我來。”
四人跟著她們走向側面的小門。通道里涼爽許多,牆壁上貼著各種安全須知和工作人員排班表。
走了大概兩分鐘,眼前出現另一道門,透過玻璃,隱約可見水上樂園內部的景象。
湛藍的造浪池,高高的水上滑梯,還有漂浮在池中的彩色泳圈。
“就從這裡——”一之瀨伸手推門。
“——非工作人員不得入內哦。”
門從外面被拉開了。
南雲雅站在門口,背對著樂園裡晃動的光影。
淡金色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嘴角掛著從容的微笑。
他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亞麻短袖襯衫,釦子解開到第三顆,露出心機展現的胸肌輪廓。南雲身材很好——肩寬腰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
但當他看到比企谷時,那股優越感微妙地滯了一下。
比企谷只穿著普通的白T恤和運動短褲,身材精壯挺拔。
汗水浸溼的布料貼在身上,可以看見清晰的胸肌和腹肌輪廓。
南雲雅忽然覺得,自己那身刻意鍛鍊雕琢的肌肉,在這個少年面前竟顯得有些……瘦弱。再看著比企谷身後的一大票美女,他就嫉妒的發狂……又是這個傢伙!
憑甚麼?不過是一個憑藉著一點好運、第一個月登上A班並至今沒掉下去、反而把差距越來越大的混蛋。
憑甚麼得到堀北學的青睞?
在比企谷出現之前,堀北學會長眼中明明只有他南雲雅一人。
現在呢?會長的目光被分走了,甚至一想到堀北學可能更看重這個後來者。
嫉妒像毒蛇,纏繞著心臟。
他的眼睛沒有了笑意,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比企谷身上。
“一之瀨同學,城廻同學,”他的聲音很溫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雖然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但規矩就是規矩。”
“員工通道只有工作人員能走——啊,當然,如果是學生會的成員,為了工作出入是可以的。”
他的視線轉向比企谷身後的三個女孩,笑意深了些。
“這幾位美麗的學妹……還有比企谷學弟,很遺憾,你們得從正門排隊呢。”
本來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一之瀨張開嘴,還想要爭取。
“副會長,今天人真的很多,而且他們只是——”
“——我知道。”
南雲雅打斷她,笑容不變。
“可正是因為人多,才更需要遵守秩序,不是嗎?”
“如果每個人都走特殊通道,那對排隊的其他同學多不公平。”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睛卻一直看著雪之下、由比濱和三浦。
目光像有實質,慢慢掃過她們的臉,鎖骨,手臂,最後落在腿上。
那眼神讓雪乃皺起眉,優美子則直接冷下臉,即便是結衣也不爽的躲在比企谷身後。
“不過呢,”南雲雅話鋒一轉,向前走了一步。
“我作為副會長,眾所周知的,我對美麗的事物總是格外寬容。”
“如果幾位學妹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進去。”
“我可以帶你們走VIP通道,就當是約會,所有消費我來買單,怎麼樣?”
他說話時一直看著三個女孩,完全把比企谷當成了空氣。
雪乃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抬起下巴,藏青色的眼睛裡像是結了一層冰一樣寒冷。
“不需要。我們走,比企谷君。”
“哎呀,別這麼冷淡嘛。”
南雲雅笑著,視線“終於”轉向比企谷。
“比企谷學弟,你說呢?你也不想讓你的女性朋友們在這麼熱的天氣裡排隊吧?”
“作為一個男生,這點本事都沒有嗎?”
比企谷抬起眼,對上了南雲雅挑釁的眸子。
“學長說完了嗎?”他的聲音很平靜。
“說完了我們就走了。”
“別急啊。”南雲雅上前一步,抬手拍在比企谷肩上。
啪一聲脆響。
那動作看似親切,力道卻不小,不過疼的只有南雲雅一人。
“斯~其實還有個辦法——你們可以以‘臨時工作人員’的身份進來。”
“只要比企谷學弟你幫幫忙,乾點活,之後就能玩了。這樣既符合規矩,又能讓學妹們開心,多好?”
他的手指在比企谷肩上按了按,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見。
“畢竟,一個男人有沒有本事,要看他能不能解決問題,對吧?”
“堀北會長那麼欣賞你,你總不能……讓他失望吧?”
比企谷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視線掃過南雲雅的臉——那張掛著標準微笑的臉,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嫉妒。
嫉妒甚麼?比企谷當然明白了。
嫉妒他身邊有雪之下、由比濱、三浦這樣優秀的女孩,嫉妒堀北學對他的欣賞。
南雲雅要的不僅是羞辱他,更是要試探他的本事。
他用規則築起高牆,用“男人的擔當”作為誘餌,用三個女孩期待的眼神作為砝碼。
這是一道精心設計的難題:
拒絕,就是承認自己沒擔當,在朋友面前丟臉。
接受,就是認慫,成為南雲雅的“臨時工”,尊嚴被踩在腳下。
硬闖,就是破壞規則,給南雲雅留下把柄,甚至可能連累一之瀨和城廻。
完美得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