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平私廚坐落在商業街一條不起眼的巷弄深處,是棟經過改造的院落。
“嚯——”
龍園翔踏入包間,吹了聲口哨。
他還穿著上午考試時的校服,領帶扯得鬆鬆垮垮,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銳利的眼睛掃過四周,帶著習慣性的審視意味,耳釘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包間以傳統木構為框架,宣紙燈籠投下柔和的暖光,漫過整塊黑胡桃木長桌。
牆面僅懸一幅淡墨山水,與案上青瓷瓶中的紅楓構成清寂一景。
灰磚地面縫隙深沉,低窗外枯山水的砂紋與松影靜默相對。
最醒目處是整面粗礪青石牆,僅以焦墨書一巨大“和”字,墨跡如滲入石紋。
整個空間無多餘綴飾,唯賴材質、光影與留白,沉澱出內斂的東方氣韻。
“好你個比企谷,”
龍園大剌剌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上客位,咧嘴笑道。
“有這種好地方,現在才告訴我們。這裡就能吃到正宗的華夏料理是吧?”
他毫不客氣地抄起選單翻看,繼續調侃。
“這次假期的兩次特別考試,你比企谷可是賺麻了。”
他斜睨著比企谷,嘴角咧得更開。
“我可不會輕易放過宰狗大戶的機會——快快快,讓我看看有甚麼貴的,通通來一份!”
比企谷八幡慢吞吞地走到主位坐下。校服襯衫的領口有些歪,頭髮依舊亂翹,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懶洋洋地掃向龍園。
“別看我,綾小路才是現在我們這群人裡最富的。”
“我的點數基本上都被他榨乾了,就剛剛考試拿到了50萬點數,你悠著點。”
綾小路清隆坐在比企谷左側隔一個的位置上。
他坐姿端正,校服一絲不苟,連領結都打得完美對稱。
此刻正安靜地觀察著牆壁木紋的走向,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緩緩轉過頭。
那雙燙金的眼睛看向比企谷,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那我請客也可以。”他開口,語氣中帶著一抹調侃。
“比企谷,如果下一次特別考試你能幫我的話,你這個月的飯錢我都包了。”
“哦?”
接話的是板柳有棲。
她坐在綾小路右側,校服外套整齊地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
銀白色的長髮在肩頭披散,襯得她膚色愈發蒼白。
聽到對話,她微微側過頭,淡紫色的眼眸彎成月牙。
“比企谷同學沒有伙食費了嗎?”
她聲音輕柔,帶著某種誘惑的旋律感。
“那樣的話,我也可以資助哦,只要——”
她的話沒說完就主動停下了。
雪之下雪乃不知何時已站到比企谷身後,墨黑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後。
她雙手輕輕搭在比企谷肩上,藏青色的眼眸淡淡瞥了板柳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板柳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不用板柳同學幫忙。”由比濱結衣已經坐在比企谷左側。
她上午扎的糰子頭有些鬆散,幾縷粉色髮絲垂在臉頰邊。
此刻嘟起嘴,臉頰微鼓。
“小企的話,我們可以……可以養他的!”
三浦優美子沒說話。她就坐在由比濱旁邊,耀眼的金髮依舊保持著精緻的弧度,只是髮梢還帶著海風的微溼。
她直接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張儲存卡。那是高度育成學園專用的高額度個人點數卡。
看也不看,“啪”地一聲拍在比企谷面前的桌布上。
“拿去用。”她別過臉。
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語氣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反正我平時也用不到這麼多。”
“哦吼——!”
包間裡瞬間炸開鍋。
平田洋介和葉山隼人幾乎同時舉起智慧手錶。
平田臉上掛著那副溫柔的祝福微笑,葉山則難得露出促狹的表情。
兩人默契地開啟錄影功能。
高原寺六助靠在對面的椅子上,此刻正託著下巴,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一之瀨坐在高原寺旁邊,校服領結打得整整齊齊。
她睜大那雙總是顯得純真無邪的金紅色眼睛,雙手合十,興奮地拍手。
“快看快看!比企谷君居然臉紅了!”
“真的耶!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
“沒想到啊沒想到……”
比企谷八幡感到臉頰發燙。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從龍園手中搶過選單。
“好了別說了!”
他強裝鎮定,將選單“唰”地展開。
巨大的硬殼選單本像屏風一樣擋住了其他人投來的視線,但他通紅的耳尖還是暴露了。
“有沒有甚麼忌口的?各位?”
“哦吼~沒有呢~”
“不要太硬的東西哦,畢竟請客的人是比企谷呢。”
“得體諒比企谷同學,畢竟他是吃軟不吃硬啊。”
“喂!”
鬧騰中,眾人陸續入座。
新加入的櫛田桔梗憑藉高超的情商和社交能力,很快與眾人打成一片。
選單在長桌上傳遞,大家商量著點自己喜歡的菜品。
比企谷趁亂將三浦的儲存卡推回她面前,卻被她瞪了一眼。
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警告的意味。比企谷只得默默收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侍者撤下空盤,換上清茶和精緻的杏仁豆腐、桂花糕等甜點。
包間內的氣氛漸漸從喧鬧轉為一種鬆弛的寧靜。
龍園靠在椅背上,校服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滿足地嘆了口氣。
一之瀨小口品嚐著杏仁豆腐,動作優雅。
綾小路也放鬆下來,單手搭在靠背上,彷彿處在某種待機節能狀態。
板柳有棲放下茶杯,白瓷杯底與黑胡桃木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
“比企谷同學。”
她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在安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飯已經吃完了。”
她頓了頓,白皙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狡黠,眼底卻藏著某種莫名的意味。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打算甚麼時候當選學生會會長?”
“還是讓那位城廻巡同學來做白手套。”
“???”
比企谷八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困惑表情。
那副總是半睜的死魚眼微微睜大,眉毛罕見地挑了起來。
他指向自己,手指幾乎要戳到鼻尖。
“甚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