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明白甚麼了?甚麼學生會長?”
比企谷八幡感覺自己好像被下套了。
“嘿,”龍園咧嘴笑了,露出鋒利的虎牙。
他往後一靠,雙臂抱在胸前,校服襯衫下的肌肉線條明顯,彰顯出力量感。
“你小子,我就知道不會這麼好心地請我們吃飯。”
他歪了歪頭,銳利的眼睛盯著比企谷,眼睛裡一股敬佩。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我沒意見。反正我一開始就沒覺得我們D班能升到A班。”
“我從頭到尾的計劃,就是多賺點個人點數,然後買儘可能多的A班門票。”
一之瀨帆波輕輕放下小勺。
她溫潤的金色眼眸認真地看著比企谷,聲音柔和但堅定。
“雖然我們B班現在是離A班最近的班級,但那1000點的班級點數差距,也讓我意識到了和比企谷同學之間巨大的差距。”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其實……我們班對A班的地位並不那麼執著。我們只希望可以愉快地度過這三年,不要有任何人被退學。”
“大家一起努力學習,到時候憑自己的本事考上好大學,進入好企業。我相信我們也可以做到。”
綾小路清隆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酒桌文化”嗎?
在聚餐的輕鬆氛圍中提出關鍵議題,利用人情和氣氛推動決策……
我還是太嫩了,對人情世故還是不太懂。
他默默看向斜對面的櫛田桔梗,試圖用眼神傳遞“該你發揮了”的資訊。
櫛田接收到視線,回以一個完美無缺的甜美笑容,但眼中同樣閃過困惑。
不是我……我也沒看懂呀,比企谷君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此刻,比企谷八幡內心充滿問號,但那張慣常的死魚臉沒有洩露太多情緒。
這反而讓在座眾人覺得,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雪之下微微蹙眉,藏青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解;三浦挑起精緻的眉毛,金髮隨著動作晃動;由比濱則睜大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
她們原本以為,比企谷叫大家過來,只是為了安慰被背刺的板柳,順便好好聚一聚。
正好她們也想和比企谷開心的玩一會,不想這麼早回宿舍……沒想到還有這層深意?
由比濱結衣雙手合十,眼睛閃著星星,崇拜地看著比企谷。
“小企,你變得好厲害哦!好霸道哦!”
比企谷覺得他必須說點甚麼了。
“我想你們誤會了。”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對學生會長這個職位沒甚麼興趣。我覺得侍奉部就挺好的,我待在侍奉部就挺好的。”
“原來如此。”板柳有棲接過話茬,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椅子扶手。
她微微偏頭,銀髮從肩頭滑落。
“你是想效仿君主立憲制——透過侍奉部這個外部組織,來架空學生會?”
雪之下雪乃皺起眉,她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清晰的輕響。
“我並不希望侍奉部成為管理學生會的存在。”
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侍奉部的宗旨是幫助他人,而非掌控權力。”
板柳搖頭,銀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她淡紫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冬夜的紫水晶。
“雪之下同學,這你就著相了。”
“學生會組織說到底,是校方與學生之間溝通的橋樑。”
“它固然有很多特權,但終究受限於校方的管控。但侍奉部不一樣。”
她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作為獨立社團,沒有接受校方的直接投資,校方對你們的掌控天然就弱。”
她頓了頓,看向雪之下。
“而當侍奉部能夠影響學生會時,不僅能規避學生會所受的校規限制,還能透過學生會代表學生利益與學校進行更有效的博弈。”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落迴雪之下臉上。
“雪之下同學,你也清楚,只有掌握更多資源和權力,你才能更好地幫助別人,實現你的理想。”
她輕輕地說,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
“想想看,如果侍奉部能調動學生會的預算、能參與校規的修訂、能直接與校方談判——你能幫助多少學生?”
“有了我們一年級全體的支援,”她最後看向比企谷,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微笑。
“條件已經齊全。我們現在只差拿下學生會這個‘殼’。”
比企谷八幡揉了揉眉心,他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痛——那是麻煩到來的預兆。
“好了,板柳。”他放下手,直接看向她。
“你也不要在這裡誇大其詞了。先不提,C班已經失控了。”
他頓了頓,眼睛銳利的盯著她。
“你知道的,我肯定沒有掌控學生會的心思。你想讓我當學生會長,到底有甚麼打算?”
板柳、龍園和一之瀨交換了一個眼神。
龍園聳聳肩,一之瀨則輕輕點了點頭。
板柳苦笑了一下,“果然瞞不過比企谷同學。”
她輕嘆一聲,聲音裡帶著某種認命的疲憊。
“確實,我們知道你沒有這個心思。但我們現在不得不考慮這個選項了。”
“畢竟,大家最服的就是你了。”
“這次聚餐,比企谷同學你是想安慰我,對吧?”
比企谷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板柳又嘆了口氣,這次是真的無奈了,卻與之前不同,帶著點喜悅。
“你應該也明白,班級的‘背叛’對我來說其實毫無意義。”
“雖然現在C班分成了許多小團隊,但我同樣有自信,在下次考試前重新整合他們,掌握班級的最高權力。”
她抬起眼,紫色的眼眸直視著比企谷。
“但這次遊輪事件讓我們意識到了一件事。”
龍園接過話頭,他坐直身體,雙手撐在桌上,手臂肌肉緊繃。
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沒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比企谷,你們A班簡直就是規格外的存在。”
“原本有葉山、雪之下、城廻巡,就是足夠強勁的對手。”
“而你們班現在的整體實力與A班也相差無幾。”
“何況還有你這個‘論外’的存在。”
一之瀨在一旁苦笑著補充,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而且比企谷同學,你作為‘光’,平時肯定會有很多挑戰。”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有些發澀。
“老實說,有你在,我們感覺完全鬥不過A班。”
“沒你在,我們就算暫時領先,感覺也是很卑鄙的做法——你在拯救所有人,而我們卻乘虛而入。”
她抬起頭,那雙靈動的眼睛裡滿是誠懇的意味。
“更何況,等你回來,我們八成還是得讓出位置。”
“所以我們想……換個玩法。”
比企谷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環顧四周,龍園信任的眼神,一之瀨懇切的表情,板柳深不可測的微笑,還有綾小路那張永遠讀不懂(懵逼)的臉。
“甚麼意思?”
板柳平靜地解釋,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在開啟新的篇章。
“你還記得二年級的南雲雅嗎?”
比企谷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個名字——二年級的公認領袖,那個在年級裡展現出可怕掌控力的人。
“我明白了。”他緩緩地說,聲音低沉。
“你們是打算讓我……整合整個一年級,掌握學生會。”
“然後在以後的特別考試中,為所有班級謀取利益,然後你們獲得足夠的個人點數來實現‘買進A班’?”
板柳點頭,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狡黠的微笑。
“打不過,就加入。”
借大樹之蔭庇,乘一席清涼。
經過這幾次失敗,她深知,憑藉自己的力量,想要擊敗比企谷跟本是天方夜譚。
唯有先借助比企谷的力量,積累起足夠的資本。
才有可能……獲得最終的挑戰資格。
她心裡是這樣想,身體卻緩緩走向旁邊的置物架。
那裡有店家準備的、印有“天下第一”logo的黃色圍裙。
板柳伸手,拿起那件圍裙,明黃色的棉布在她手中顯得格外鮮豔。
回到桌前,將摺疊整齊的黃色圍裙展開,輕輕推到比企谷面前。
圍裙在深色的黑胡桃木桌面上,像一小片陽光,又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馬上到9月份了,天氣就要轉涼了。”
她輕聲說,紫色的眼眸直視著比企谷,聲音誠懇,彷彿在宣誓忠誠。
“應該加衣了,比企谷。”
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明亮的黃色上,又移向比企谷八幡那張難得沒有表情波動的臉。
宣紙燈籠的光柔和地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那雙總是半睜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盯著桌上的圍裙,眼神複雜得讓人讀不懂。
窗外,夜色漸濃。
商業街的燈光透過和紙窗格,投下模糊的光影。
遠處傳來隱約的談笑聲,與包間內的寂靜形成微妙對比。
桌上茶杯裡的熱氣緩緩上升,在燈光下變成細小的漩渦,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比企谷盯著那件圍裙看了很久。
久到龍園開始不耐地用手指敲桌子,久到一之瀨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久到雪之下的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伸出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拿起那抹黃色,動作緩慢而鄭重。
明黃色的棉布在他手中展開,又被他整齊地重新摺疊,再對摺,折成一個方正的小塊。
他將疊好的圍裙,放進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袋。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聚會結束時,眾人三三兩兩地離開。
龍園走時拍了拍比企谷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一之瀨微笑著鞠躬道謝;板柳在離開前,回頭看了比企谷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比企谷最後走出包間,在櫃檯結了賬——用的是自己的點數。
他盯著終端上減少的數字看了兩秒,然後收進口袋。
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
雪之下雪乃三人在門口等他。夜風吹起她們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白皙的臉頰。
雪之下聽到開門聲,轉過身,藏青色的眼眸在街燈下彷彿深潭,倒映著比企谷的身影。
“比企谷君。”她輕聲說。
“嗯?”
夜空晴朗,星光稀疏。
商業街的喧鬧被拋在身後,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
“黃色很襯你。”雪之下忽然說,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比企谷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她。
雪之下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的路,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清冷而美麗。
“……謝謝。”
她們沒有再說話,但比企谷的手,不自覺地按了按校服外套的內袋。
那裡,一抹黃色安靜地躺著,像一個承諾,又像一個枷鎖。
而在他前方,高度育成學園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一場漫長遊戲的棋盤,剛剛擺好了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