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優美子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端著一個白瓷碟,上面是用小刀精心雕成小兔子形狀的蘋果塊,擺放得十分精緻。
她似乎剛剛梳妝打扮過,金色的長髮柔順亮澤。
她掃了一眼床邊的景象——雪之下的茶杯,由比濱的粥。
以及站在稍後方、氣場微妙的平冢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點侵略的弧度。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來,鞋底敲擊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
徑直走到床頭,目光落在比企谷身上。
“氣色比剛才好點了。”
語氣聽起來依舊不怎麼客氣,但她卻將那一碟顯然是花了心思的蘋果輕輕放在了床頭櫃上,緊挨著由比濱的餐盤。
“順手切的,補充點維生素。”
她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只是隨手而為。
而她的加入,讓原本就微妙的平衡變得更加緊繃。
三個女生,三種不同風格卻同樣不容忽視的“關懷”,無形中以病床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場交織的漩渦。
平冢靜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制止,反而向後靠了靠,抱起手臂,彷彿在欣賞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比企谷被圍在中間,感受著來自三個方向的、含義各異的視線和近在咫尺的茶香、粥香、果香,只覺得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厲害了。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目光在三位女生臉上逡巡片刻,他疲憊遲鈍的大腦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破局了。
算了,乾脆說實話吧。她們還能打死我不成?
最終,比企谷八幡下定了決心般,輕輕吸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聲音雖然沙啞卻努力保持清晰。
“那個……謝謝,謝謝大家的關心。真的……很感謝。”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遊移。有點不太習慣面對三女那火熱的、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你們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這些對我來說都非常的寶貴。”
“也真因為非常重要,我一個人實在不好意思……獨享。”
“如果……如果各位不麻煩的話……不如我們一起?”
話音落下,房間內有一瞬間的寂靜。
雪之下、由比濱、三浦三人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微妙。
雪之下雪乃的眼神略微複雜,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帶著淡淡感慨的釋然。
“比企谷君,”她輕聲說,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甚麼。
“最近……似乎變得大膽與坦率了一些呢。”
由比濱結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帶著點“我家孩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和調侃。
“嘿嘿,我就說嘛!一起那不也挺好的嗎?我剛才就說啦,小雪乃也可以一起吃哦!當然,優美子也是!”
三浦優美子臉頰微微泛紅,沒好氣地瞪了比企谷一眼,又瞟了一眼旁邊笑意盈盈的由比濱。
最終像是認命般,輕輕“哼”了一聲。
她走到一旁的單人沙發邊,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順手拿起雪之下剛才泡的另一杯紅茶。小口啜飲起來,算是預設了這個提議。
比企谷看著這算是緩和下來的氣氛,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但疲憊的大腦依舊有些困惑,自己剛才……是不是無意間說了甚麼奇怪的話。
她們似乎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只是氣氛還是比較沉默。
就在這時,偉大的救星再次登場。
平冢靜放下一直抱著的雙臂,走到床頭,拿起比企谷的個人終端,操作了幾下,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比企谷,”她開口,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還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比企谷八幡一愣,眼中露出真實的困惑:“甚麼日子?”
雪之下幾人也好奇地轉過頭,看向似乎故意賣關子的平冢靜。
“生日啊,笨蛋。”平冢靜的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調侃。
“連自己生日都不上心了?你母親託我給你發來了影片,大概是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祝福。要現在看嗎?剛過零點沒多久。”
比企谷這才恍然大悟,隨即立刻點了點頭,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平冢靜點開影片,光幕亮起,比企谷良那溫和帥氣的面容,和妹妹小町活力四射的笑臉出現在螢幕上。
“八幡/歐尼醬!生日快樂!”
小町對著鏡頭用力揮手,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溢位螢幕。
“猜猜我和媽媽在哪裡?我們在你最喜歡的甜品店哦!雖然你不在,但我們可以替你吃啦!”
比企谷良溫柔地笑著,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思念。
“八幡,生日快樂。在高度育成要好好照顧好自己。”
“我下個月就要退休了,到時候可以去找你哦。”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柔了些,帶著一絲懷念與羞澀。
“小町非要給你唱《只想守護你》來給你慶生。”
“因為你爸爸,信當年求婚的時候,就是唱了這首歌向我求婚的。”
“結果讓小町從你姬子阿姨那裡聽說後,就一直纏著我,讓我教她,說等你生日一定要唱給你聽。”
“還說……希望你以後也能唱給喜歡的人聽?”
這句看似尋常的疑惑話語,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臥室裡的四個女人,幾乎在同一時刻,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前傾。
她們豎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光幕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端著茶杯的手指也在微微收緊。
畫面裡,比企谷良鼓勵地推了推身邊略顯害羞的小町。
這時,背景音樂緩緩響起,那首旋律溫柔而輕快的歌曲——《只想守護你》。
“沒有人比得上 沒有甚麼比得上~”
(雪之下雪乃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我只想守護著你~”
(由比濱結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論何時 不論何地~”
“我只想守護著你~”
(三浦優美子別過臉,耳根卻悄悄紅了。)
“只要悲傷存在~”
“人們就會在夜晚中迷路~”
“只要你不放棄~”
“我(夢想)就站在你身邊~”
“把你(記憶)握在胸前”
(平冢靜夾起煙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Hey! Hey! 閉上眼睛”
“你的(未來)就存在於你的心中~”
小町紅著臉,大大方方地對著鏡頭,俏皮地眨眨眼,開始跟著旋律輕輕哼唱。
她的聲音清澈甜美,卻彷彿帶著某種超越兄妹界限的、微妙的蠱惑力。
唱到副歌部分時,她突然湊近鏡頭,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撒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親暱語氣說。
“歐尼醬,媽媽說,這首歌只能唱給世界上最特別的人聽哦~”
她歪著頭,笑容甜美卻意味深長。
“等我長大了,也要找一個和歐尼醬一模一樣的人,唱給他聽呢。”
“所以啊,歐尼醬也要努力給小町找個嫂子噢,不然一直孤零零的一個人怎麼辦啊?”
她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語氣帶著純粹的依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慾。
“那樣小町會放心不下歐尼醬的……會很困擾的!”
“不過呢,在找到嫂子之前,要是歐尼醬想聽這首歌了,小町可以隨時唱給你聽哦!”
“嘻嘻,這句話在我這裡的‘小町語錄’裡,可是能評很多很多分哦~”
影片在小町狡黠的笑容和漸漸淡出的歌聲中結束。
光幕暗下,臥室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比企谷還沉浸在歌曲,和妹妹那些意味不明的話語帶來的複雜情緒中。
他沒有立刻注意到身邊四位女性眼中閃爍的、各不相同的深邃光芒,以及空氣中那悄然升溫的、更加微妙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