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消失了?”
一之瀨帆波纖細的手指捂住嘴巴,美麗的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巨大的悲傷情緒攫住了她的喉嚨。
對於一向溫柔善良、珍視每一個同伴的一之瀨來說。
眼睜睜看著三位同學在眼前消失,那怕這是她們自己選擇的結局與懲罰,對一之瀨來說也顯得過於殘酷和沉重了。
綾小路清隆平日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內心充滿了巨大的詫異與不解。
在他看來,這種為了他人而自我犧牲的行為,是低效且難以理解的。
他原本以為,世界上只有一個比企谷八幡會做這種“傻事”。
櫛田桔梗……那個精於計算、珍惜羽翼,渴望被所有人喜愛、最懂得保護自己的女孩,怎麼就……
他下意識地審視自己因之前救援而破損的衣角,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
難道接近比企谷八幡這傢伙,真的會讓人變得不理智?
但隨即被他立刻否定。
不,我依然保持著絕對的理性。
儘管他此刻略顯狼狽的形象,似乎無聲地反駁著這一點。
平冢靜靠在艙壁陰影裡,默默點燃了一支菸,煙霧模糊了她複雜的神情。指間的香菸微微顫抖。
讓學生在自己面前犧牲,是作為教師最大的失職和無能。
深深的自責啃噬著她的內心,但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中的時候。
作為在場的成年人,她必須為這些十五六歲、剛剛經歷創傷的少年少女指明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掐滅菸頭,正準備開口——
“好了,各位。”
一個清冷如月般的聲音響起。
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韌。
是雪之下雪乃。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背脊挺得筆直,藏青色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此刻也泛著微紅,但她強行將情緒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她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走廊迴盪。
“外面的戰鬥情況我們還一無所知。我們必須立刻出去確認情況。”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通道盡頭那扇通往甲板的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祈禱的期待。
“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嘲笑比企谷君動作太慢,耽誤了這麼久。”
然後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股決絕。
“如果運氣不好……那就意味著,我們的戰鬥,還遠未結束。”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沉浸在悲傷中的眾人。
憤怒的火苗在每一雙眼睛中點燃,對怪獸的憤怒,對自己無力感的憤怒。
即使是放蕩不羈的高原寺,此刻也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銳利。
一向冷酷理性的綾小路,嘴角緊抿;竭盡保持優雅淡漠的坂柳有棲,握著摺扇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無需多言,眾人一言不發,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衝向甲板。
平冢靜看著這些年輕卻決絕的背影,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地球防衛軍那些精銳戰士的影子。
她長長吐出一口煙氣,心中苦澀:
真是……每次都讓這些孩子衝在最前面。
眾人衝上甲板,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個甲板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遠處海天相接之處,一抹絢爛的能量光華如同最盛大的煙花綻放,消散。
在如同煙花的絢爛中,魔修爾志龐大的身軀已然化為虛無。
勝利了!
遊輪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雀躍。
但雪之下這一行人,卻陷入死寂的沉默。
這場勝利的代價,對於她們這些少年少女來說太過沉重。
“你們愣在那裡做甚麼呢?”
一個熟悉的、帶著疲憊卻讓人無比安心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所有人身體一震,猛地回頭!
月光下,比企谷八幡倚在艙門邊,臉色蒼白,氣息有些不穩,但確確實實地站在那裡。
“小企——!”
由比濱結衣幾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間,淚水再次決堤。
她所有的壓抑和悲傷在這一刻爆發,步伐從踉蹌到奔跑。
就像一隻受傷歸巢的小鳥,不顧一切地撞進了比企谷的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彷彿怕他再次消失。
“小企……櫛田同學她們……她們……”
她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聲音哽咽得語無倫次,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溼了他的衣襟。
這個善良的具備旺盛同理心的女孩,即使與櫛田她們並非摯友,也無法承受她們逝去的痛楚。
比企谷被她撞得悶哼一聲,傷口被牽扯傳來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略顯僵硬地抬起未受傷的手臂,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由比濱不斷顫抖的背上,笨拙地、一下下地拍著。
“好了好了……別哭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無奈的安撫。
“誰說……她們出事了?”
“甚麼?!”
不僅是由比濱,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比企谷,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比企谷忍著痛,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側身讓開艙門的空間。
只見櫛田桔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從門後的陰影裡慢慢挪了出來。
她的身後,長谷部波瑠加和輕井澤惠也探出腦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和一種做錯事般的心虛。
“晚、晚上好啊……”
櫛田桔梗努力想擠出她那種招牌式的、完美無瑕的笑容,卻因為緊張和羞愧而顯得有些僵硬。
“哈哈……那個……我們又見面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鐘的死寂,只剩下海風和由比濱未完全止住的抽泣聲。
突然,由比濱結衣從比企谷懷裡抬起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然後猛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櫛田桔梗!
“歡迎回來!”
由比濱把臉埋在櫛田肩頭,帶著哭腔的聲音卻充滿了真摯的喜悅,用她柔軟的臉頰和溫暖的體溫傳遞著純粹的喜悅。
這一抱,打破了所有隔閡和尷尬。
長谷部和輕井澤也鬆了口氣,露出了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雪之下雪乃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放鬆下來,微微別過臉,悄悄鬆了口氣。
平冢靜遠遠看著,熄滅香菸,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在平冢靜和所有老師的組織下,一場緊急會議在艦橋會議室召開。
參加會議者包括各班班導,學生會幹部(一之瀨、城廻巡),以及各班領導代表(葉山、神崎、坂柳、龍園、綾小路、平田等),以及學生代表(雪之下,三浦,由比濱等)。
會議氣氛嚴肅,經過討論,最終形成決議。
對真鍋志保等人:認定其兼具霸凌者與受害者雙重身份。
處罰如下:學業照常,但需完成一學期義務志願服務(如網路普法宣傳、校園清潔等),僅週日休息。
志願服務所得點數報酬均用於慈善。(但保留諸如零食、飲料、最新款生活用品等非點數福利作為隱性關懷。)
個人點數扣除三分之一用於公益捐款,三分之一賠償給輕井澤惠等受害者。
同時,必須強制參加“正確兩性關係與尊重”課程。
單純的受害者(川崎)獲得相應的,校方心理撫慰金。
對櫛田桔梗、輕井澤惠、長谷部波瑠加:鑑於認錯態度良好且主動承擔責任,處罰與真鍋志保類似但期限延長至一學年。
對葉山隼人、一之瀨帆波、坂柳有棲、龍園翔、綾小路清隆等參與行動,做出傑出貢獻者:
授予市級獎章,表彰其勇敢,並額外獎勵100萬個人點數與50點班級點數。
同時,因行動過於危險,予以一次警告處分(板柳校長知情後極為後怕)。
決議迅速透過,雖有微詞,但在“功臣與受害者均無異議”的大前提下,無人能真正反駁。
喧囂散去,已是深夜。眾人帶著疲憊與慶幸各自返回艙室休息。
由比濱結衣等人拿著獎狀,興奮地想找比企谷分享喜悅,卻四處找不到他的人影。
此刻,在通往底艙的一處相對安靜的走廊轉角,川崎沙希正靠牆坐著。
而比企谷八幡,這位拯救了遊輪的英雄正枕著她的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發出均勻的鼾聲。
他臉上的疲憊濃郁得化不開,顯然已是精疲力盡。
川崎沙希看著找過來的平冢靜、雪之下、由比濱、三浦優美子、城廻巡等人。
看著她們投來的複雜目光,她白皙的臉上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無奈,坦然道:
“別看我。我下來找東西,就看到他累得直接癱這兒了。”
“你們都在上面開會領獎……總不能讓他就這麼躺地上吧?”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眼神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得意。
“手慢無,懂?”
走廊裡,月光靜謐,只剩下比企谷沉沉的呼吸聲,和一場無聲的、微妙的暗流在幾位女性之間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