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玉淨瓶內的悟空,金睛如火,心神凝聚到了極致。那絲從裂縫透入的爐火之光,成了他唯一的座標。
四周的黑暗和消磨之力如同潮水,不斷衝擊著他以“自我真實”意志構築的虛幻外殼。他能感覺到,這外殼正在被迅速侵蝕,時間不多了!
“就是現在!”悟空心中發狠,將全部意志灌入金箍棒,再次朝著那規則滯澀節點猛擊!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孤注一擲的衝擊!
“咔嚓——!”
這一次,碎裂聲清晰可聞!不是來自瓶內,而是來自外部現實!
石臺上的羊脂玉淨瓶表面,竟憑空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卻貫穿瓶身的裂痕!璀璨的金光從裂痕中迸射而出!
“不好!瓶子要破!”金角童子大驚失色,急忙撲過去想要按住玉瓶。
然而已經晚了!
“轟——!”
玉瓶炸裂!無數碎片裹挾著熾烈的金光和暴烈的氣息,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悟空的身影如同浴火重生的戰神,從破碎的玉瓶中沖天而起,金箍棒橫掃,將飛向唐僧方向的碎片盡數擊飛!
“妖怪!吃俺老孫一棒!”悟空脫困,怒火與戰意沸騰,一棒便朝著離他最近的金角童子砸去!
金角童子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向後飛退,同時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根金燦燦的繩子,口中唸咒,朝著悟空一拋:“幌金繩!去!”
那繩子如同活物,見風就長,化作一道金光,瞬間便將悟空從頭到腳捆了個結結實實!
悟空頓時覺得渾身法力一滯,如同被無數道無形鎖鏈束縛,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這繩子竟蘊含著極其霸道的“束縛”、“禁錮”概念規則!
“哈哈哈!猴頭,任你如何蹦躂,也逃不脫老君的幌金繩!”金角童子驚魂稍定,得意大笑。
銀角童子也鬆了口氣,撿起地上只剩半邊的玉瓶,心疼不已,看向悟空的眼神充滿怨毒:“哥哥,這猴子毀我寶貝,快用七星劍斬了他!”
金角點頭,又抽出一柄星光熠熠的寶劍,劍身刻有北斗七星圖案,散發著“斬斷”、“破滅”的鋒銳規則氣息,朝著被捆成粽子的悟空當頭劈下!
“悟空!”唐僧驚呼。
沙僧掄起寶杖想要阻攔,卻被銀角童子用芭蕉扇一扇,倒飛出去。
顧青眼見悟空危急,秩序靈光急速運轉,瞬間分析那幌金繩的規則流轉。
他看出這繩子的“束縛”規則並非無懈可擊,其力量流轉的關鍵節點,似乎在繩結處,而繩結的規則結構……存在一個極其微小的、因煉製手法留下的“冗餘迴圈”!
“孫長老!繩結左三寸,規則迴圈點,以力震之!”顧青來不及解釋,只能急聲喝道。
悟空聞言,雖不懂甚麼規則迴圈,但對顧青的判斷已有信任。
他立刻放棄掙扎,將全身殘餘的法力,甚至調動起方才破瓶時那股“自我真實”的意志力量,集中在被捆住的右手食指指尖,然後朝著顧青所說的位置,狠狠一戳!
這一戳,並非蠻力,而是凝聚了悟空對自身力量入微掌控的一點“規則震顫”!
“嗡——!”
幌金繩猛地一顫!繩結處那微不可查的規則迴圈,被這股精準的震顫干擾,瞬間紊亂!
整條幌金繩金光大盛,隨即又迅速黯淡,捆縛之力驟減!
“甚麼?!”金角童子難以置信。
悟空趁機暴喝一聲,渾身筋肉賁張,運起天生神力,猛地一掙!
“崩!”
幌金繩竟被生生掙開一道縫隙!悟空閃電般脫身而出,金箍棒已在手,反手一棒架住了劈落的七星劍!
“鐺!”
火星四濺!七星劍的“斬斷”規則與金箍棒的“不壞”、“界定”規則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悟空雖法力消耗巨大,但戰意高昂,竟將金角童子震得連連後退。
“弟弟,一起上!”金角知道單打獨鬥不是對手,招呼銀角。
銀角立刻揮動芭蕉扇,又是一陣陰風亂吹,試圖擾亂悟空。
同時,金角再次催動七星劍,兄弟倆一左一右夾攻悟空。
洞內頓時打得天翻地覆,法寶光芒與棒影交織。唐僧和沙僧被顧青拉到角落,顧青以微弱的秩序靈光撐起一小片屏障,抵擋著戰鬥餘波。
他一邊護持二人,一邊緊盯著戰局,尤其是金角銀角運用法寶時那刻板而精準的規則波動。
“他們的動作……像是演練過無數遍,幾乎成了本能。法寶的運用也嚴格遵循某種固定模式,缺乏變通……”顧青心中明悟。
“這不像活生生的妖魔,倒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或者說,是被賦予了特定‘職責’的工具?”
戰場上,悟空雖勇,但連番惡戰,又被玉瓶消耗,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主要是那芭蕉扇的風太煩人,時不時吹得他身形不穩,而七星劍又鋒銳異常,不敢硬接。
更麻煩的是,金角又摸出了紫金紅葫蘆,隨時準備叫名。
“這樣下去不行。”悟空心念電轉,忽然瞥見洞中央那尊八卦爐,又看了看金角手中的紅葫蘆,計上心來。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被七星劍劃傷了手臂,鮮血直流,慘叫一聲,化作一道金光朝著洞外逃去!
“追!別讓他跑了!”金角銀角不疑有他,急忙追出洞外。
到了洞外空地,悟空卻不再跑,反而轉身,對著追來的金角咧嘴一笑:“叫你孫外公作甚?”
金角下意識舉起紅葫蘆:“孫悟空!”
“你孫外公在此!”悟空這次竟然大聲應了!
金角大喜,立刻拔開塞子。然而,預想中的吸力並未出現。
金角一愣,連叫三聲“孫悟空”,悟空連應三聲,葫蘆卻毫無反應。
“怎麼回事?”金角急了,搖晃著葫蘆。
“嘿嘿,”悟空笑道,“你叫的是‘孫悟空’,俺老孫應了。可你手裡那葫蘆,它認得‘孫悟空’是誰嗎?”
原來,悟空在應聲的瞬間,用了一個極其精妙的變化之術,不是變作別人,而是將自身“孫悟空”這個“名”與“實”的關聯,用毫毛變出的一個假身暫時頂替,而自己的真身則隱在假身之後,處於一種“名實分離”的微妙狀態!
這需要對自身存在規則的精細操控,若非經歷過畫皮妖和玉瓶內的錘鍊,他也用不出這招。
紅葫蘆鎖定的,只是那個毫毛假身代表的“孫悟空”概念,而毫毛假身瞬間就被吸入葫蘆。
可假身畢竟不是真身,一入葫蘆就現了原形,化作一根毫毛。
紅葫蘆的規則立刻判定“收取失敗”,並且因為規則衝突,暫時“宕機”了。
金角尚在懵逼,悟空已閃電般欺近,一把奪過紅葫蘆,順手將金角一腳踹飛。
然後拔開塞子,對準剛從洞裡衝出來的銀角童子,大喝一聲:“銀角大王!”
銀角下意識“啊?”了一聲,頓時被自家葫蘆收了進去!
“弟弟!”金角目眥欲裂,爬起來想要搶回葫蘆。
悟空豈會給他機會,將葫蘆塞子塞緊,晃了晃,聽著裡面銀角的驚叫怒罵,嘿嘿冷笑:“輪到你了!金角大王!”
金角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悟空也不追,拿起紅葫蘆,又喊了一聲“金角大王”。
金角雖知不應,但心神已亂,腳步一滯,還是忍不住“嗯?”了一下,瞬間也被收了進去。
世界清靜了。
悟空晃了晃手中的紅葫蘆,又看了看地上掉落的七星劍、幌金繩和只剩半邊的玉瓶,長舒一口氣。
這一仗,打得真累,不僅是力量,更是心力和對規則理解的比拼。
他走回洞內,先是用七星劍劈開紅葫蘆,救出了在裡面已經暈頭轉向的豬八戒,又解開了幌金繩。
豬八戒出來就嚷嚷:“悶死老豬了!大師兄,你可算來了!”
沙僧扶著唐僧上前,唐僧看著悟空身上的傷,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悟空,辛苦你了,傷得重不重?”
悟空擺擺手:“皮外傷,不得事。師父,這兩個童子古怪,法寶也厲害,背後定有來頭。”
顧青點頭,正欲說出自己的猜測,洞內那尊一直靜靜燃燒的八卦爐,忽然爐火大盛,青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老者虛影,一股清淨無為、卻又浩瀚如天的氣息瀰漫開來。
虛影漸漸清晰,化作一位白髮老道,手持拂塵,面容古拙,眼神深邃如星空,正是那離恨天兜率宮之主,太上老君!
“大聖,手下留情。”老君虛影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悟空一驚,連忙行禮:“原來是老君。這兩個童子是您座下的?為何下界為妖,阻我師父取經?”
老君虛影微微一笑:“此二人乃我煉丹看爐的童子,偷了我幾件丹房器具下界,合該有此一劫。如今劫數已滿,當歸我處。”
說著,拂塵一掃,地上那些破碎的法寶(玉瓶、紅葫蘆)和七星劍、幌金繩、芭蕉扇紛紛飛起,落入他袖中。
同時,被悟空放出的金角銀角也化作兩道流光,沒入老君袖內。
“至於為何阻路……”老君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唐僧師徒,最後在顧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取經之路,亦是煉心之路,歷劫之路。有些劫難,非是妖魔,而是‘規則’之試。爾等今日能破我丹寶之規,可見心性機緣皆有長進。”
他看向悟空:“大聖今日破瓶、掙繩、騙葫,已初窺‘名實變化’之妙,甚好。”又看向顧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位小友……身具梳理規則之慧光,更是難得。”
顧青心中一凜,躬身行禮:“小子顧青,見過老君。”
老君虛影點頭:“秩序萌芽,道途可期。望你好生護持,莫負此緣。”說罷,虛影漸漸淡去,連同那尊八卦爐也一同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幾枚香氣撲鼻的丹藥,顯然是給悟空療傷之用。
洞內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夢幻。
唐僧師徒面面相覷,沒想到這場劫難竟是太上老君座下童子所為,更沒想到老君會親自現身,還說了那麼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悟空拿起那幾枚丹藥,嗅了嗅,確是療傷聖品,服下一顆,頓時覺得傷勢好轉,法力也在迅速恢復。他將剩下的分給八戒、沙僧。
“這老官兒,神神叨叨的。”豬悟能嚼著丹藥嘀咕,“不過總算過去了,嚇死老豬了。”
顧青卻回味著老君的話。“規則之試”、“秩序萌芽”……難道西行路上的許多劫難,不僅僅是妖魔攔路,更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考驗”或“實驗”?而自己身上的秩序之力,似乎已經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悟空拍了拍顧青的肩膀:“書生,這次又多虧你提點。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師徒幾人收拾行裝,走出蓮花洞。
傍晚時分,太陽逐漸向西邊滑落,餘暉灑落在巍峨聳立的蓮花峰上,彷彿給整個山峰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使得原本就雄偉壯觀的蓮花峰更顯瑰麗奪目、熠熠生輝。
唐僧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合掌唸了聲佛號。
前方的路還長,劫難還會更多,但經過此番,他對自己這個神通廣大、又愈發沉穩機智的大徒弟,充滿了信心。
也對那位總是默默相助、身懷異能的顧小友,充滿了感激和好奇。
顧青走在隊伍最後,看著前方悟空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一縷、彷彿來自八卦爐火的細微青氣(老君所贈?),若有所思。
秩序萌芽,道途可期。
西行之路,亦是他的悟道之路。
而通明殿內,東王公的目光從蓮花洞收回,嘴角微揚。
“老君投石問路,青童已入棋局。下一站,該是那烏雞國‘真假國王’之辨了。‘存在’與‘替代’的概念遊戲,倒也有趣。”
他的指尖,又一道微不可查的秩序漣漪,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西行的軌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