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地脈竄出的陰冷死寂之氣,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漆黑毒蛇,帶著湮滅一切的惡意,直撲人參果樹殘根處那點剛剛被顧青喚醒、由鎮元子竭力護住的微弱靈光!
“不好!”鎮元子最先察覺,臉色劇變。
他感到自己護持的那點先天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隨時可能被那外來的汙穢氣息徹底侵染、吞噬。
一旦靈光被汙,人參果樹就算勉強恢復形體,也將淪為混亂的傀儡,再非先天靈根!
觀音菩薩亦是柳眉緊蹙,她感受到那氣息的古老與邪惡,遠超尋常妖魔,竟隱隱能與她的清淨佛光分庭抗禮,甚至帶著一種腐蝕法則的恐怖特性。
她玉手輕揚,淨瓶中灑出更多甘露,化作一道晶瑩水幕,試圖阻擋那漆黑氣息。
然而,那死寂之氣竟如同虛無,輕易穿透了蘊含磅礴生機的甘露水幕,速度不減反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青悶哼一聲,他雖神魂消耗巨大,近乎虛脫,但那秩序靈光與果樹殘存規則的連線尚未中斷。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著“混亂本源”的漆黑觸手,以及它所過之處,自己剛剛費力梳理出的細微規則脈絡再次變得扭曲、崩壞。
“不能讓它得逞!”一股源自本能的決絕湧上心頭。
顧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自身全部的心神,連同那微弱的秩序靈光,不再是用於梳理修復,而是化作了一張極其纖薄、卻無比堅韌的“網”,猛地罩向了那撲向靈光的漆黑觸手!
這不是力量的對撞,而是最本質的“秩序”與“混亂”在規則層面的交鋒!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彷彿燒紅烙鐵浸入冰水般的、源自規則層面的劇烈摩擦與消融聲。
顧青凝聚的秩序之網,在與漆黑觸手接觸的瞬間,便劇烈震顫,光芒急速黯淡,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噴出一小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墜。
那漆黑觸手也被阻了一阻,表面黑氣翻騰,發出一種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戰慄的尖嘯。
它似乎被這敢於阻擋它的、微弱卻本質極高的秩序力量激怒了,分化出數股,就要將顧青連同他的靈光一併吞噬!
“孽障!安敢欺我萬壽山無人!”鎮元子鬚髮皆張,怒吼一聲。
他雖大部分心神用於護持靈光,但地仙之祖的威嚴豈容挑釁?
只見他並指如劍,凌空虛劃,整個五莊觀的陣法瞬間被引動,地脈之力洶湧而出,化作一道道土黃色的玄光鎖鏈,纏向那漆黑觸手。
這是他以自身道果引動的山川地脈之力,蘊含“承載”與“穩固”的意境,雖不似秩序之力那般直指本源,卻磅礴厚重,試圖將那混亂本源暫時鎮壓。
觀音菩薩見狀,也不再保留。她將楊柳枝插入淨瓶,雙手合十,口中梵唱響起,身後浮現出浩大慈悲的菩薩法相,道道清淨佛光如同利劍,照耀在那漆黑觸手之上。
佛光中蘊含的“淨化”與“超度”之力,正是這類陰邪混亂之氣的剋星,被佛光照耀之處,黑氣如同冰雪遇陽,滋滋作響,不斷消融。
一時間,園內形成了奇異的景象:
顧青以微弱秩序靈光所化的“網”,在最核心處死死纏住漆黑觸手的尖端,阻止其汙染靈光,但他自身岌岌可危。
鎮元子調動地脈之力形成的玄光鎖鏈,從四面八方束縛住觸手的中段,使其行動遲滯,難以發力。
觀音菩薩的慈悲佛光則如同淨化之雨,不斷消磨著觸手散發出的混亂死寂之氣。
三位力量屬性迥異、境界高低不同的存在,此刻為了守護人參果樹那一點復甦的希望,竟配合得無比默契,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平衡與合力!
那漆黑觸手左衝右突,瘋狂掙扎,釋放出各種混亂意念衝擊著三人的心神。
顧青首當其衝,只覺得無數負面情緒、扭曲景象湧入腦海,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點守護秩序的執念硬撐。
鎮元子面色潮紅,顯然調動整個萬壽山地脈對抗這混亂本源,對他負擔也是極重。
觀音菩薩寶相莊嚴,梵唱不絕,但額頭也微微見汗。
這場僵持,兇險無比,勝負只在毫厘之間!
廊下被吊著的師徒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唐僧早已忘了自身處境,雙手合十,不住唸佛,為園中三人,也為那寶樹祈求。
豬悟能張大了嘴,喃喃道:“俺的娘咧……這黑乎乎的是個啥玩意兒?比那些妖怪還邪門!那書生……那書生居然頂在前面?”
沙僧亦是面露駭然,他感受到那漆黑氣息中蘊含的毀滅意味,遠超他以往見過的任何妖魔。
悟空火眼金睛閃爍不定,他看得最是真切。
那書生身上散發出的、與漆黑觸手本質對立的力量,雖然微弱,卻讓他都感到一陣心悸。
再看到鎮元子與觀音菩薩竟需聯手,方能與那觸手抗衡,心中更是翻起驚濤駭浪:“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也未曾見過如此詭異的存在!”
就在這僵持不下,顧青即將油盡燈枯之際,異變再生!
或許是三方力量的合力壓迫,或許是那混亂本源急於求成,那漆黑觸手猛地一縮,然後驟然爆開!
並非自毀,而是化作無數縷更細小的黑氣,如同瘟疫般,試圖繞過三人的封鎖,從各個角度滲入人參果樹殘骸,進行全面的汙染!
“不好!”鎮元子驚呼,地脈鎖鏈雖能束縛主體,卻難防這化整為零的滲透。
觀音菩薩佛光普照,能淨化大片,卻也無法瞬間覆蓋所有細微之處。
眼看就要功虧一簣!
顧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識海中那點秩序靈光,連同自身近乎全部的心神意念,化作了一場無聲的爆炸——不是力量的爆炸,而是“秩序”概念的極致擴散!
如同在渾濁的水中投入一顆明礬,雖不能清除所有雜質,卻能使其快速沉澱!
一股無形的、清冽的波動以顧青為中心,瞬間掃過整個人參果樹殘骸以及周邊區域。
那些試圖滲透的細微黑氣,被這秩序波動一掃,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擋,速度驟然減緩,甚至部分較弱的直接潰散。
而就是這一阻的瞬間,給了鎮元子和觀音菩薩寶貴的機會!
“就是現在!”鎮元子爆喝一聲,不惜損耗本源,將更多法力注入地脈鎖鏈,玄黃光芒大盛,將那些試圖擴散的黑氣強行壓縮、逼回!
觀音菩薩眸中精光一閃,淨瓶傾倒,不再是綿綿細雨,而是如同天河倒瀉,磅礴的甘露帶著無儔的淨化佛光,將那片被壓縮的黑氣徹底淹沒!
“嗤嗤嗤——!”
刺耳的消融聲密集響起,那漆黑觸手所化的黑氣在甘露佛光與地脈之力的雙重絞殺下,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無聲嘶鳴,徹底消散於無形。
唯有地脈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但已難成氣候。
危機,暫時解除。
顧青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是觀音菩薩及時分出一道佛光。
鎮元子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第一時間看向那被護住的先天靈光——雖然經歷了方才的衝擊,顯得有些黯淡,但終究是保住了!
而且,經過顧青最初的梳理、甘露的澆灌,以及三方合力對抗混亂時逸散的能量洗禮,那靈光似乎比之前凝實了一絲,與殘存樹根的聯絡也緊密了一分。
更令人驚喜的是,那枯死的樹幹上,原本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綠意,此刻竟蔓延開來,出現了星星點點、細碎如翡翠的新芽!
雖然距離恢復如初還遙遙無期,但確確實實,人參果樹,活了!
枯木逢春,靈根涅盤!
清風、明月在一旁早已看得痴了,此刻見到樹上新綠,激動得熱淚盈眶,跪倒在地,不住叩首。
鎮元子看著那點點新綠,又看了看被佛光托住、昏迷過去的顧青,眼神複雜。
他走到顧青面前,對著觀音菩薩,也是對著虛空,鄭重一揖:“多謝菩薩相助,更多謝……這位小友,捨身護我靈根。此恩,鎮元子,銘記於心!”
他知道,若非這神秘書生以那種奇異的秩序之力關鍵時刻阻擋、並最終擴散波動阻滯黑氣滲透,今日人參果樹必被汙染,萬劫不復。
觀音菩薩收回佛光,將顧青輕輕放在一旁軟榻上,看著那復甦的靈根,輕聲道:“阿彌陀佛,此乃天數,亦是諸位齊心之功。只是那混亂本源……似乎並未徹底泯滅。”
鎮元子面色凝重地點頭:“不錯,此獠潛藏極深,詭異非常,日後恐是心腹大患。待我穩固靈根,需得好好清查這萬壽山地脈。”
他又看向廊下被吊著的唐僧師徒,眼神變幻,最終嘆了口氣,對清風明月揮了揮手:“將他們放下來吧。”
繩索鬆開,師徒四人落地。唐僧連忙上前,對著鎮元子和觀音菩薩深深拜謝:“多謝大仙、菩薩慈悲!多謝……多謝那位小施主!”他看向昏迷的顧青,眼中滿是感激與愧疚。
悟空揉著被捆得發麻的手臂,看著那枯木發新芽的奇景,又看看昏迷的顧青,撇了撇嘴,卻沒再說甚麼不遜之言。豬悟能和沙僧也是默默站在唐僧身後。
鎮元子看著悟空,冷哼一聲:“猢猻!看在菩薩面上,更看在這位小友捨身護住我靈根本源,今日便饒過你們。但我這寶樹尚未完全恢復,你師徒仍需給我一個交代!”
悟空這次倒沒頂嘴,只是撓了撓頭,問道:“老官兒,你要怎生交代?只要不傷我師父,俺老孫認了!”
鎮元子目光掃過他們,又落回那復甦的靈根上,沉聲道:“待我稍作恢復,再與你們分說!清風明月,帶他們去廂房休息,好生看管,莫要再出差錯!”
一場潑天大禍,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潛藏的混亂本源,以及人參果樹未來的恢復,乃至取經隊伍前方的路,都因此番波折,蒙上了一層新的陰影。
通明殿內,東王公指尖一縷微光散去。
“秩序火種已播下,靈根涅盤,因果重塑。青童此番耗損過度,卻也於生死間得了淬鍊。那混亂本源受此一擊,短期內當會蟄伏。接下來,該是那猴頭去尋那救樹仙方的時候了……三星洞,許久未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