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重傷沉寂,周營如失擎天之柱,雖軍紀尚存,然士氣難免低迷,進軍之勢頓緩。
此消彼長之下,商紂方面得以喘息,聞仲趁機調兵遣將,穩固防線,更廣發檄文,斥周為叛,邀約各路奇人異士共御“西岐邪法”。
此等良機,西方靈山豈會坐視?
這一日,周營上空祥雲陣陣,梵唱聲聲,道道柔和卻不容置疑的金光垂落,驅散了連日來的肅殺與壓抑。
只見數位身著袈裟、頭現圓光的比丘與菩薩,手持念珠、寶瓶、蓮花,足踏祥雲,緩緩降臨於營門之前。
為首者,正是那身具他心通、神境通等無上神通的大勢至菩薩,其身後跟著幾位羅漢與揭諦。
“南無阿彌陀佛!”大勢至菩薩寶相莊嚴,聲如洪鐘,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聞周室順天應人,解民倒懸,然主帥重傷,天道受阻。我佛慈悲,特遣貧僧等前來,一則襄助貴軍,穩定局勢,弘揚善法;二則,或可略盡綿力,助姜元帥早脫苦海。”
話音平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度化之力,悄然影響著周遭兵將的心神,令人不自覺生出親近皈依之感。
留守主持軍務的散宜生與南宮适不敢怠慢,連忙出營相迎。散宜生拱手道:“多謝西方聖僧好意。然我軍中事務,自有法度,元帥傷勢,亦需靜養,不敢勞煩聖僧大駕。”
大勢至菩薩微微一笑,目光彷彿能洞徹人心:“施主何必見外?佛法無邊,普度眾生。姜元帥所立‘秩序’,與我佛門‘戒律’、‘淨土’之說,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若能相互印證,共揚善道,豈非美事?我等此來,只為結緣,絕無干預軍政之意。”
言罷,也不等散宜生再拒,便自行率眾在周營旁擇一清淨之地,結廬而居,日日誦經說法,那梵音禪唱如同無形之水,不斷滲透周營,更有意無意地靠近姜子牙靜養的營帳,似欲探查其狀況,或施加影響。
西方教此舉,看似援助,實為度化前奏,欲將“秩序”理念納入其佛門體系,更想趁機攫取周軍氣運,乃至影響重傷的姜子牙。
幾乎就在西方教插手的同時,另一股更加陰險詭譎的力量,也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然亮出了獠牙。
魔域,七殺魔君殿內。
“桀桀桀……姜子牙重傷昏迷,西方那群禿驢也跑去攪渾水,真是天賜良機!”七殺魔君血眸中閃爍著殘忍與興奮的光芒,“馬元!”
“屬下在!”馬元連忙上前,眼中怨毒與期待交織。
“本君予你一道‘萬靈怨咒幡’與三百魔兵!你持此幡,潛入周軍後方,專挑那些新近歸附、人心未穩的城鎮村落下手!不必強攻,只需以此幡引動地底陰煞,放大生靈內心恐懼、猜疑、貪婪之念,製造恐慌與混亂,令其互相猜忌,自相殘殺!本君要讓那西周的‘秩序’,從內部開始崩潰!更要藉此收集海量怨魂戾氣,煉就破序魔雷!”
一道纏繞著無數痛苦扭曲面孔的黑色小幡,落入馬元手中,幡面舞動間,彷彿有億萬冤魂在哀嚎。
馬元感受著幡中那令人心悸的邪惡力量,激動得渾身顫抖:“魔君放心!屬下定叫那西周後方,化作人間煉獄,為魔君獻上最甜美的血食與怨魂!”
他接過魔幡,點齊三百隱匿身形、擅長蠱惑人心的魔兵,化作道道難以察覺的黑煙,繞過周商對峙的前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西周勢力範圍的腹地。
首當其衝的,便是位於岐山以西,一處名為 “安平邑”的城鎮。此城新附不久,民眾對周之“秩序”尚處觀望。
今夜,月黑風高。馬元潛入安平邑地脈節點,將那“萬靈怨咒幡”猛地插入地底!
霎時間,一股無形的怨毒波紋以幡為中心,迅速擴散至全城!
城中居民,無論是沉睡中的百姓,還是巡邏的兵卒,皆在夢中或清醒時,被引動了內心最深處的負面情緒。
丈夫懷疑妻子不忠,鄰里因陳年舊怨而怒目相向,商販因蠅頭小利而心生歹意,兵卒因上官苛責而暗藏怨憤……平日裡被道德律法壓抑的惡念,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起初只是口角爭執,很快便演變為鬥毆、搶奪、乃至縱火!安平邑一夜之間,從一座剛剛看到希望的邊城,化作了猜忌與暴力橫行的人間地獄!
更有甚者,在混亂中被暗中潛伏的魔兵收割了魂魄,死狀悽慘,更增添了恐怖氛圍。
訊息傳回周營,散宜生等人大驚失色!前線對峙,後方卻突然出現如此詭異的暴亂,且迅速向周邊蔓延,這絕非尋常!
“是魔道手段!”有見識的客卿立刻判斷,“此乃惑亂人心,放大惡念之邪法!意在從內部瓦解我軍民士氣,破壞秩序根基!”
營中將士聞之後方家鄉遭劫,家人安危不明,頓時軍心浮動,恐慌情緒開始滋生。
西方教眾僧見狀,更是加緊誦經,試圖以佛法安撫,但其度化之力與魔道的惑亂之力相互糾纏,反而讓一些心智不堅計程車卒更加迷茫混亂。
周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內外交困之境!前有商紂強敵與虎視眈眈的截教仙神,側有意圖度化的西方僧眾,後方更有魔道肆虐,秩序根基搖搖欲墜!
通明殿內,東王公(李源)靜靜感知著這驟然升級的混亂棋局。西方教的“善緣”,魔道的“惡劫”,如同陰陽兩極,同時施加於他選定的“秩序試驗場”。
他並未因魔劫而憤怒,亦未因西方插手而焦慮。反而,其指尖那縷核心的秩序概念,在此等極端對立與衝突的刺激下,流轉得愈發玄妙,彷彿在汲取、分析著這“極善”與“極惡”作用於“秩序”時所產生的種種變化與反饋。
“善欲度化,惡欲摧毀……皆欲將‘秩序’納入其軌,或據為己有,或徹底泯滅。”
東王公眸中映照著下界的紛擾,如同觀摩一場宏大的實驗,“然,真正的秩序,當有其自在性,超然於善惡之爭,基於萬物內在之理。”
“魔劫既起,便讓這混亂,來得更徹底些。唯有經歷魔火淬鍊,方能檢驗這秩序之基,是否足夠堅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昏迷不醒的姜子牙,以及那在魔氛與梵音中掙扎的西周軍民。
“子牙,你的劫,亦是秩序的劫。且看這初生的火種,能否在這冰與火的夾縫中……涅盤重生。”
他並未直接出手驅魔或拒佛,那仍是侷限於力量層面的對抗。
而是在等待,也在引導,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概念秩序”超越單純善惡之爭,真正顯現其包容與重構偉力的契機。
而此刻,安平邑的混亂,正如瘟疫般擴散。馬元手持萬靈怨咒幡,隱匿於暗處,看著自己親手製造的“傑作”,臉上露出了病態而滿足的笑容。
他的目光,已投向了下一座城鎮……魔劫的陰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著西周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