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消失一千七百年,冥王很想念您,也派我們找了您一千七百年。”
“不知大人此次下凡,是為了甚麼?”
他不是傻子,以李向陽這種身份,進了這間鬼麵館,一定不是胡亂進來。
李向陽飲了一口酒,趙吏立馬又給他滿上。
“朕一直在閉關,前幾日才出關,看見這有鬼開店,加上你在,所以來看看。”
“怎麼樣,兩千年的擺渡人生活,還習慣嗎?”
趙吏臉上一喜,隨即又有些惶恐:“還好還好~有勞陛下掛念了。”
“面來咯~”
陳老闆四十來歲,長相憨厚,臉上始終帶著笑。
他將一碗清水面條,放在桌上。抬頭看見李向陽穿著道袍,臉色微變。
隨即又擺出笑臉:“道長,我這面啊~您要趁熱吃。”
趙吏眼疾手快,從小木桶裡拿出一對竹筷子,用黑色長衫擦乾淨,遞給李向陽。
李向陽攪動著碗裡的面,清湯寡水,就兩片小白菜,一勺豬油,一點鹽巴,一點醬油。
夾起麵條送入口中,味道一般,李向陽也不嫌棄,慢慢品嚐這碗普通人的食物。
陳老闆見道士沒有抓自己的意思,臉上笑容愈發燦爛了。
“客官,要是沒吃飽,我再去給您做一碗,不多收您錢~”
“這陽春麵雖然簡單,但我這醬油可是獨門秘製的,外面吃不著這味兒~”
李向陽點頭:“那就多謝老闆了。”
“你這醬油味道不錯,沒有其他地方的科技狠活。”
這時候醬油就是醬油,鮮的很,不分甚麼老抽生抽,能直接拌米飯吃的。
“您喜歡就好,若不嫌棄,我送您一瓶,都是自己釀的。”
陳老闆心情忐忑,佝僂著背,明明也是年輕力壯,卻卑微到了極點。
李向陽衝他笑了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趙吏杵在原地,一聲沒敢吭。等老闆進了後廚,他小心翼翼的詢問李向陽。
“陛下~我是來帶陳老闆入地府的~”
“我知道啊。”李向陽吃乾淨碗裡的面,語氣平靜。
“這老闆過的太苦了,不應該死的那麼早。”
趙吏心裡一緊,糾結道:“可他已經死了~早入輪迴才是他的歸宿。”
要是換個人跟他這麼扯淡,阻礙執法,他早兩拳過去了。
可旁邊這位是位古神,還是冥王的男人,他說話聲音都不敢提高一分。
見李向陽自顧自喝著酒,沒說話。趙吏也不敢再問,只能給他倒酒。
很快陳老闆又端了一碗麵來,這次不是陽春麵,裡面還有肉沫,煎蛋。
他用布包裹著一瓶醬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道長,以後你想吃麵,還來找我就行。”
門外傳來黃包車捻動路面的聲音,陳老闆笑容更盛了。
“又有客來了~呵呵~”
麵館大門被推開,一隻藍色繡花鞋先落地,是個披著紅色戲服的三十來歲女子。
女子長得不算很漂亮,但很清秀端莊,氣質溫雅。
“挽琴姑娘~好長時間沒見您來了。”
陳老闆迎上去,用毛巾仔細擦了擦桌面,態度熱情,顯然跟女子是老相識了。
“我一聽這車軲轆聲兒~就知道是您,呵呵呵~”
挽琴將包裹放在一邊凳子上,語氣輕柔。
“下了局,我就直接奔您這兒來了。”
趙吏有些好奇:“下了局,沒吃酒席啊。”
挽琴微微側頭,回道:“一桌子大魚大肉我膩得慌,還是老陳的這碗陽春麵對胃口。”
陳老闆彎著腰:“那多謝您啦,您先歇著~我給您下面去。”
入夜有些涼,挽琴緊了緊身上的袍子,搓著凍僵的手掌。
她看見有個白袍年輕道士在獨飲,好聲好氣詢問:
“天氣好冷啊,道長,您有酒,可否借一杯,我想暖暖身子。”
李向陽捏著酒杯,衝她點頭:“若不嫌棄,可一起共飲,趙吏你也一起吧。”
“誒~好嘞~”
“那就謝謝道長您了~”挽琴拿著包裹坐在了對面。
趙吏化身服務員,給兩人倒起酒來。
兩人一鬼碰杯,挽琴輕聲開口:“南市口今天又殺了個人,花樓裡的姐妹們都跑去看熱鬧。”
“我跟她們說,有甚麼好看的,誰都會有這一天,早晚都是個死。”
趙吏深感認同:“姑娘說的好,您知道這人是犯了甚麼事,被砍頭的嗎。”
“不曉得,之前鬧夠了長矛,現在又要鬧革命,官府跟瘋了似的,三天兩頭就要殺人。”
挽琴反應平淡,似乎甚麼都提不起她的興趣。
“面好啦~”
陳老闆端著兩碗陽春麵出來,一碗擺在挽琴面前,一碗遞給趙吏。
“這是給您的,不收錢。”
挽琴用勺子小口品嚐著麵湯,臉上浮現滿足。
“一把細面、半碗高湯、一勺豬油、一勺醬油~”
“再燙上兩顆爽脆青綠的小白菜,是這樣做的吧?可我怎麼做不出這個味道?”
“正是這樣~”陳老闆拍著大腿樂了。
“我用的是我店裡的醬油,味道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挽琴歪著頭問:“原來你有秘方啊,我說怎麼那麼好吃呢。”
“哈哈~秘方倒是談不上。”
陳老闆樂呵道:“這樣吧,吃完麵之後,我弄一瓶我店裡的醬油,給您帶上。”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挽琴衝陳老闆微微點頭。
“挽琴一介女流,身在風塵也無長物~我給您彈首琵琶吧,老陳~聊表我的謝意。”
陳老闆連連擺手,語氣急促:“那可不成啊~使不得啊。”
他覺得像自己這種底層人,哪有資格聽挽琴姑娘彈曲子,那都是富貴人聽的。
“讓她彈吧,我也想聽聽挽琴姑娘的琵琶曲兒~”
李向陽衝兩人笑了笑,兩人只覺得這道長的笑,驅散了整個寒冬。
挽琴衝陳老闆說道:“我想彈~老陳,我們也是老相識了,你還沒聽過我的琵琶呢。”
挽琴沒等老陳再說甚麼,解開包裹,拿出一把黃色琵琶,走到旁邊坐下。
趙吏也開口了:“老陳,姑娘一番心意,天色已晚不會有客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