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依舊平穩、不緊不慢地行駛在這片詭異的荒原上。方向盤緩緩轉動，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
“有鬼！真的有鬼！”男生崩潰了，兩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那個中山裝老者，不知何時，頭顱抬起了一點。灰白的眼球，正直勾勾，不帶一絲感情看著兩人。
“他們都不是活的……”女生牙齒打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車廂裡，唯一還正常的李向陽。他依舊氣定神閒地坐著。
李向陽欣賞著窗外靈異之地景色，不要錢的大巴哪裡找？就跟夕陽紅旅遊團一樣。
有鬼畫力量護身，他完全不擔心翻車。
“大~大哥。”男生此刻再也顧不上甚麼面子，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
“這車到底要去哪兒？您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求您告訴我們。”
李向陽蓋上杯蓋，目光掃過嚇得魂不附體的兩人，又瞥了一眼顯示屏上跳動的4。
淡淡道：“我說了這車鬧鬼。你們非不信。看見那數字沒？那不是乘客數，是鬼的數量。”
“四個鬼？”女生哆嗦著數，“司機一個，那三個~加上……”
她目光驚恐在李向陽，和那三個乘客之間遊移，突然意識到甚麼，
“車上現在有六個人，顯示四個鬼。那剩下的兩個~”她看向男友和自己，臉色驚恐。
“答對了。”李向陽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天氣，“現在車上有四個原住民，和你們兩個臨時乘客。”
“停車！我要下車！讓我下車！”男生徹底崩潰，發瘋似的捶打著緊閉的車門。
又去扒拉車窗，然而車窗紋絲不動。他的拳頭砸在玻璃上，只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女生癱軟在座位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喃喃道：“我要回家~媽媽啊~”
就在這時，公交車速度減緩，前方灰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生鏽的站牌輪廓。
“吱呀~”令人牙酸的剎車聲響起，公交車停穩。前後車門，伴隨著漏氣般的嗤嗤聲，緩緩開啟。
外面瀰漫灰霧，只能隱約看到站牌後有一條土路，通向霧靄深處。迷霧盡頭像是一個村落。
前排角落，那個穿中山裝的老者，動作僵硬地、一節一節地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邁著僵硬沉重步伐，一步一步，朝著車外走去。老者下車，身影很快被灰霧吞噬。
“下車！快下車！”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起癱軟的女友，就要往後門衝。
“我勸你們別下去。”李向陽提醒“外面的鬼，可能比車上的還多，還不講規矩。”
極度的恐懼已經摧毀了兩人的理智。男生回頭衝李向陽吼道：“留在車上等死嗎？外面好歹是空地！”
他此刻只想立刻逃離這個恐怖鬼公交。女生也被男友拉著，踉蹌著撲向後門。
李向陽平靜地回望，沒有說話。好言難勸找死的鬼。
兩人衝下公交車，踩在泥土地上，頭也不回朝著與村落相反的方向狂奔，似乎想遠離一切。
李向陽也站起身，走到車外邊。那對情侶才跑出去不到二十米。
灰霧中，剛才下車的中山裝老者，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二人逃跑路徑前方。
情侶猛地剎住腳步，驚恐地看著擋住去路的老者。
老人緩緩地抬起了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灰白的眼球直直盯著兩人。
下一秒，兩人身體劇烈顫抖，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變得乾癟。
頭髮變得枯黃易碎。僅僅兩秒鐘，兩個鮮活的生命，就變成了兩具皮包骨的乾屍。轟然倒地，濺起一小片塵土。
老者重新低下頭，彷彿甚麼都沒發生，轉身邁著蹣跚的步伐，緩緩走向霧靄深處的村落，消失在土路盡頭。
“算了還是救人吧，誰讓我善呢。”李向陽輕輕嘆了口氣，對兩人屍體揮手。
下一秒乾屍變得飽滿，兩顆心臟重新有力的跳動，兩人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呼~呼~我們這是怎麼了？”
“是本神救了你們，以後好好學習，別玩早戀。”天空墜落灰燼，將兩人送回了原先大川市公交站牌。
李向陽轉過身，目光投向那片被灰霧籠罩的破敗村落。
村落寂靜匍匐在荒原上，幾十棟低矮的房子，大多是泥磚壘砌，許多已經坍塌，只剩斷壁殘垣。
那些還能看出輪廓的房子，屋頂的茅草瓦片也早已朽爛。
沒有炊煙，沒有聲音，甚至連風聲都沒有。一種絕對沉重的死寂籠罩這裡。
李向陽緩緩朝村落走去，村口立著一塊半埋入土的界碑，刻著的字跡被時光消磨難以辨認。
只能依稀看出一個郭字，或者村字半邊。
隨意選了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的屋子。木質的院門虛掩，門板開裂腐朽。
輕輕一推，“吱嘎~”一聲，在死寂的村落裡傳出老遠。
院子很小，地上鋪的青磚縫隙裡，長滿了枯黑的苔蘚。正屋的門都塌了。
李向陽推門進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傢俱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
都積了厚厚一層灰塵。牆角有一個早已熄滅的炭火盆，裡面是灰燼，以及一張燒黑的半張黃紙。
客廳正對門口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黑白照片。
畫像裡是一個年輕的民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溫婉，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
淺色碎花的旗袍，頭髮挽成髻，斜插著一根銀簪。眼睛很清澈。
李向陽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照片。
忽然，照片中女子嘴角笑意變了，一點一點消失。原本溫婉的眼睛，死死看著李向陽！
“嚯靠！”李向陽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不是害怕，而是久違體驗到恐怖片視角。那種生理性激靈。
拍了拍胸口，對著畫像怒噴，“瞪甚麼瞪，沒見過帥哥啊？你活著的時候，我都能當你祖爺爺了。”
一股陰冷感撞在他身上，被鬼畫阻擋。剛才他被靈異力量襲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