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鐘左右的時候,昌平秦家屯的天兒已經泛起了薄暮。日頭斜斜的墜在西邊老槐樹梢上,將樹影拉得老長。
一輛鋥亮的黑色小轎車正緩緩的停在打穀場中央,車頭立著的伏爾加標誌在斜陽下閃著幽光。
喲呵,這是誰家的小轎車?還是伏爾加?棒梗吃驚的抬起頭來。
別人不認識這個牌子,他在廣州可是見過大世面的,這款汽車可是老毛子家的高階轎貨。
平日裡,那些縣裡當官的頭頭坐個吉普車都牛的不行了,沒想到今兒在這窮鄉僻壤的,還能見到這樣的車子!
“三叔,這是你家親戚?”屯子裡面的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秦老蔫,七嘴八舌地問道。
“我家沒有這樣親戚啊,還是開小轎車的?” 不光是秦老蔫家的親戚朋友,包括秦老蔫本人都是非常的好奇,院子裡的人的紛紛的朝著外面望著。
“來了!” 眾人正在納悶,就見許大茂地從堂屋的簷下躥了起來,手裡剝了一半的瓜子撒了滿地。
“京茹!京茹!” 許大茂朝屋子裡面喊道,“你快出來,瞧瞧是誰來了?”
秦京茹繫著藍布圍裙從堂屋裡小跑出來,她剛要張嘴,就見轎車車門一聲開了。
先邁出一隻穿黑皮鞋的腳,接著是個穿藏青中山裝的年輕人。
車上下來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理著整齊的三七分頭,脖子上繫著一條深灰色羊毛圍巾,手裡捧著一個紅綢包裹的長卷軸。
楨軒!秦京茹一看到來人,馬上是喜笑顏開的迎了上去。
“我的親弟弟啊!” 許大茂三兩步的跨過門檻。張開雙臂朝年輕人奔了過去。
“嫂子!” 何楨軒抬頭看見秦京茹,嘴角立刻綻開了笑容,卻站在原地張開雙臂,只等她過來。
“你個壞小子!” 秦京茹知道這個小子又在搞怪了,拉著他的胳膊輕輕的捶打了他一下。“你咋到這來了?”
“我是代表家父,給秦大叔祝壽來了。” 何楨軒笑嘻嘻的說道,“嫂子,車子裡面還有一床駝毛毯,您受累,拿下?”
“大茂哥!我來的不算晚吧?” 何楨軒擁抱了一下熱情的許大茂,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
“好兄弟,不晚,一點都不晚!” 許大茂的嘴巴都咧到耳朵了。“正趕上!”
“你們哥倆在幹啥?” 秦京茹從車子裡面捧出了一床包裹的方方正正的駝毛毯,一轉頭就看到這兩人在擠眉弄眼的。
“那個,大茂哥不許說。” 何楨軒表現的很無辜,一眨眼,又給許大茂挖了一個坑。
鬼鬼祟祟的,又算計我?秦京茹戳著何楨軒額頭笑道。
“大爺,大媽,您二位好啊!” 何楨軒看到後面的許富貴老兩口,立馬過來親熱的喊道。
“是楨軒啊!好,好啊!” 許富貴夫妻兩個看到何楨軒,那是非常的高興,嘴巴都笑歪了!
“楨軒啊,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啊?” 許大茂老媽拉著何楨軒的手直唸叨,“你你爸媽呢,沒過來一塊玩玩?還有你那小媳婦呢?”
“我爸去僑務辦了!” 何楨軒的臉地紅了,現在許大媽看到司徒,就說是何楨軒的小媳婦兒。
“你又胡說甚麼?” 許富貴笑嘻嘻的看著自己老伴,“大江平常那是忙得腳不沾地的,你以為是咱倆啊!一天天閒的沒事做。”
“這位是?” 何楨軒注意到許富貴邊上站著一位穿得齊整的老漢。
“楨軒,我給你介紹一下。” 許富貴熱情的說道,“這位,就是你大茂哥的泰山,你京茹嫂子的爹,你叫三叔就成。”
“三叔,晚輩何楨軒。” 何楨軒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晚輩來給您賀壽了!”
“孩子,你是?” 秦老蔫就是一愣神,聽見這話手一哆嗦。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覺後才顫巍巍的開口。
“親家。” 許富貴在邊上“咳嗽”了一聲,“這是我侄子,給你賀壽的。”
“您沒見過楨軒,這不怪。” 許富貴樂呵呵的說道。“您可是認識他父親的。三十年前,你們屯子修小高爐那會兒?好好想想。。。”
“姓何,何干事。” 秦老蔫頓時激動了起來,他想起來了。
當年,那個逢人就笑,一笑就露出八顆牙的的小何干事,那個曾經親熱的叫他“老秦大哥”的熱心人。
自家女婿嘴裡的小叔,怪不得和閨女這樣的熟悉?
“孩子啊!你怎麼來了啊?老漢我可是受不起啊!” 秦老蔫心裡頓時明白了,這個肯定是女婿的功勞,自己和人家可是沒有半點人情往來的。
許大茂在一邊搶著答話,楨軒!我小叔家的老二。我兄弟可是人大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在新銳五金廠當採購科副科長呢!
兄弟,快把帶過來東西給我老泰山瞧瞧!許大茂看到秦京茹的樣子,知道她已經忍不住要得瑟了。
何楨軒小心的解開紅綢,原來是一幅紅紙壽聯。
墨香混著松煙味在寒風裡散開,上書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十四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落款正是何大江。
“這壽聯是家父親筆所書。” 何楨軒笑著和老漢說道,“他說三十年前,在秦家屯援建小高爐的時候,三叔您還給他端過綠豆湯呢!”
“何干部,他。” 秦老蔫顫抖著伸手撫摸著壽聯,忽然抬頭說道。“何主任他,還記得三十年前援建小高爐的事?”
記得,都記得著呢!何楨軒笑道。“家父本想親自來的,奈何僑務辦有外商長在考察,實在是脫不開身,便差我帶著壽聯和駝毛毯來了。”
何楨軒轉身開啟秦京茹手裡的包裹,裡面是一床淺灰色的駝毛毯。父親說初冬寒冷,這駝毛毯比粗棉織物保暖十倍,又比毛毯輕便,最是適合老人家了。
“咳,咳,咳!” 許富貴叼著香菸,拍了拍親家的肩膀,轉頭看向院子裡圍觀的人群。
“大茂他小叔,現在是交道口街道辦的主任,還兼任著中港合資新銳五金廠廠長的職務,同時還是僑務辦公室的副主任?這平常工作太忙了,大家理解一下吧?啊。。。”
不得不說,許富貴這老登,這把又裝上了,讓老許家的牌面直接拉滿了!
甚麼電視機?甚麼錄影機?你看看人家外面的小轎車,你有人家主任好使?還是中港合資大廠的廠長?
“這秦老蔫的命真好。。。!”
何主任的字比縣裡的書法家可強多了!有人看著壽聯上的字跡感嘆道。
“你看人家楨軒,人大畢業的高材生。”更有大姑娘,小媳婦的都在偷偷的瞄何老二,“現在還是副科長!”
在場的眾人都是悄悄的議論,人家女婿小叔的隨便一個職務都是自己這幫泥腿子望塵莫及的,你看人家兄弟,那氣質,長相,不愧是高材生啊!
堂屋裡,許富貴,秦老蔫,秦老二陪著何楨軒喝茶,這禮遇也是高規格的了!
“怎麼回事?” 秦京茹把許大茂拉到了一邊問道。
“甚麼怎麼回事?” 許大茂樂呵呵的問道,“這面子不夠大?”
“我問的是楨軒怎麼來了?我爹哪有那個面子啊?” 秦京茹心說不要說我爹了,哪怕就是自己公公過壽,小叔也不一定會這樣的,堂堂主任,這不胡鬧嗎?
“壽聯確實是我求小叔寫的。” 許大茂偷偷的說道。
“楨軒也是我求他來的。” 許大茂眉毛一挑,“你姐乾的那事我也憋著氣呢,總得想個法子替你爹長長臉不是?我就一直琢磨著怎麼辦才好。這不,想出這個點子了。。。”
“行啊!歪主意不少啊!” 秦京茹“撲哧”一聲笑出聲!